有一种失败，它偷走的远不止一个梦想那么简单。它会让一个人，慢慢地，停止选择他自己。

我一度深信，努力是能换来恻隐之心的。我想象着，如果一个人足够长久地牺牲睡眠，把疲惫生吞下去，逼迫身体再多撑那么一会儿，生活最终总会不忍心再对他说一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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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把能做的都做了。我把日子围绕着一个目标严密地组织起来，仿佛所有不指向那个终点的道路，都只是些无用的干扰。我告诉自己“下次吧”，对着那些本该去享受的片刻欢愉，因为未来看起来太重要了，不值得拿任何一个轻松的夜晚去交换。

每一次感到力竭，我就去想象那一天，想象所有的牺牲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成功。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一条容易的路。我只是相信，一条艰难的路，再怎么走，也总会通向某个地方。

但原来，一个人可以走得那么远，把几乎整个自己都交付给了一个梦想，然后，依然两手空空地回家。结果揭晓的时候，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屏幕上只有那么几行字，叫我要继续加油，不要放弃。我还来不及消化刚刚失去的究竟是什么，那个屏幕就已经急着劝我坚强起来了。好像失败这件事，只需要几句好听话来打点一下，就不该再让人感到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

太奇怪了，眼看着那个在脑子里被我住了那么久的未来，就在几秒钟之内化为乌有。房间里什么坍塌的声音都没有。东西都还在原位，钟照样在走，屏幕的光也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就在那几秒钟里，那个我想象了很久的人生，突然间就不认识我了。

遭遇第一次失败时，我还能怪罪于环境。也许是准备不够充分吧。也许是时机还不成熟吧。也许是生活在把我引向另一条路吧。但当失败再度降临，所有那些话，都开始变得像是某种安慰，专门编出来，就为了让我不必去面对那个最让人恐惧的可能：如果，问题真的就出在我身上呢？

如果我失败是因为不够努力，我知道该去修补哪个部分。可当一个人被生活拒绝，不是因为他懒，不是因为他三心二意，而是因为他明明已经带着他全部的诚意来过了——那他还怎么从头再来？当我已经把几乎所有的能力都掏出来了，我还能再加点什么？当那个最好的我都不够格被选中，我还剩下哪个部分是可以继续牺牲的？

从那以后，失败不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情。它一点一点地变了，变成了向我解释我自己是谁的某种定义。那些曾经的优点，开始看起来只是运气。那些我引以为傲的成就，在这一次的结果面前，全都变得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