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28岁的姑娘,因为一直没来月经,昨天硬着头皮去挂妇科专家号
我二十八岁那年夏天,鼓起勇气走进县医院妇科门诊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走廊里坐着的大多是挺着肚子的孕妇,或者被丈夫搀着的年轻女人,我这样一个干瘦的姑娘夹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护士叫到我名字时,我几乎是逃进诊室的。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接过我病历本时抬眼打量了我一下。我低着头,把憋了十几年的话倒豆子似的说出来:从十五岁起就发现不对劲,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来了初潮,只有我始终没有动静。我妈说再等等,有些人发育晚,等到十八岁,还是没来。后来去镇上卫生院看过,老中医把了脉说是气血两虚,开了几大包苦药汤子,我捏着鼻子喝了半年,除了跑厕所勤快点,什么变化都没有。
医生让我躺到检查床上。冰凉的器械触到皮肤时我打了个哆嗦,她一边检查一边问些琐碎的问题,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我今天吃了什么。可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手指把检查床边缘的皮垫子抠出了印子。
"做个B超吧,再抽个血。"她开单子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姑娘,你这个情况,最好让家里人也来一趟。"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交了费去做检查,B超室的年轻女技师把探头在我小腹上划来划去,眉头越皱越紧。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等报告出来给医生看。抽血的时候我盯着针头扎进血管,暗红色的血顺着管子流进试管,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村口看杀猪,猪血淌了一地的那种暗红,心里一阵发慌。
结果出来的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花坛边上,把报告单看了三遍。子宫发育异常,未见正常卵巢结构,染色体核型分析建议进一步检查。这几个字每个我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天书。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拨出去又挂断,最后打给了阿俊。
阿俊是我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在镇上的五金厂当质检员。他骑摩托车赶过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花坛边抹眼泪。他看了报告单,挠了挠后脑勺说看不懂,但拉着我的手说没事,大不了去市里的大医院再看看。他的手粗糙,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可攥着我的时候特别有劲儿。
市人民医院的专家号更难挂,我在手机软件上抢了整整一周才抢到。阿俊特意请了假陪我去,我们早上五点就起床,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才到。专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老花镜把我的B超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让我去做了一堆检查。等结果的间隙,阿俊在医院门口买了两个肉包子,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啃,包子馅儿是冷的,我嚼着嚼着就咽不下去了。
最后的诊断结果像一记闷棍砸在我头上。先天性无子宫,卵巢发育不全,染色体异常,医生用我勉强能听懂的话解释说,我体内没有女性生殖系统,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来月经,也不可能生育。更让我浑身冰凉的是最后那句话,他说我这种情况,体内可能还有未发育完全的睾丸组织,建议做进一步检查排除癌变风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睾丸?我一个女人,谈了好几年恋爱的女人,身体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我攥着诊断书冲出门,在走廊里撞到一个推着输液架的护士,她骂了我一句我也没听见。阿俊追出来拉住我,我甩开他的手,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胸部平平的,胯骨窄窄的,我看了二十八年的身体突然变得陌生。我用手按了按小腹,那里平坦得像块搓衣板,可医生说我身体里藏着男人的器官。我觉得恶心,打开花洒用冷水冲自己,水珠顺着头发淌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阿俊在外面拍门,声音都哑了。他说不管我什么样他都认,可我没开门。我想到第一次跟他回老家,他妈妈拉着我的手问我什么时候结婚,问我们打算要几个孩子。他妈妈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妇女,说话大嗓门,在厨房里杀鸡都利索得很。她给我织了好几双小毛线袜子,说是以后给孙子穿的,我收下了,红着脸说阿姨想得太远了。
现在终于知道,不是想得远,是我根本没资格想。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去上班,阿俊每天下了班过来给我带饭。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问题。我算不算女人?阿俊将来会不会后悔?我妈知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一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最深处,我翻来覆去地想,十五岁那年我妈带我去看中医,老中医把完脉把我妈叫到一边嘀咕了半天。当时我妈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风沙迷了眼。
我终于拨通了老家的电话。我妈接起来的时候还在问我要不要腌的酸豆角,她说今年豆角便宜,腌了一缸。我打断她,说妈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没有子宫,这辈子都不会来月经。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像夏天的蝉鸣。过了很久,我妈的声音变得特别轻,她说其实医生早就跟你说过,我想着你还小,怕你受不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原来她一直知道,她让我喝的那些苦药汤子,找的各个偏方,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说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说她想着哪天天开眼,菩萨保佑就长出来了呢。她声音发抖,说闺女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
挂了电话我趴在床上嚎啕大哭,阿俊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把我搂在怀里,我说你走吧,找个正常女人结婚生孩子。他把我的脸掰过来,说李小满你听着,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子宫。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翼一抽一抽的,可说话的语气硬得很。
第二天阿俊请了假,带我去市里做进一步检查。医生说确实需要手术切除体内残留的睾丸组织,虽然现在没发现病变,但留着就是隐患。手术费要两万多,我和阿俊的积蓄加起来差一大截。阿俊二话没说给他哥打电话借了一万,又找工友凑了几千。我看着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一个个拨过去说兄弟江湖救急,鼻子酸得厉害。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睡不着。临床住着个刚生完孩子的年轻女人,婴儿车里的宝宝半夜哭醒了三次,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喂奶,奶香味飘过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我背对着她假装睡着,把被子蒙在脸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阿俊躺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打着细微的鼾声,他的手从椅子边垂下来,正好搭在我的床沿上。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无影灯亮得刺眼。麻醉师给我戴上呼吸面罩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监护仪上滴滴地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等我醒过来,身体里就彻底没有男人的东西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把自己还给了自己。
手术很成功。醒来的时候阿俊趴在床边打盹,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我动了动手指,他立刻醒了,眼睛亮晶晶地说你饿不饿,医生说可以喝点米汤。他转身去拿保温桶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脑勺上有几根白头发,心里突然软得不行。
出院那天是周末,阿俊骑摩托车来接我。六月的风热烘烘的,吹在脸上像裹了层湿毛巾。我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路过镇上的小学,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喇叭里放着"雏鹰起飞"的音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我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体育课教女生跳皮筋,我跳得比谁都高,男同学笑我说像只猴子。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才知道自己跟别的女孩终究是不一样的。
回家的第一件事,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她在电话里哭了,说闺女你受苦了,要不回来住几天吧,妈给你炖老母鸡。我嗯了一声,说等过几天就回去。阿俊在旁边削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的,苹果肉上坑坑洼洼。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说你看看像不像狗啃的。我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沾在嘴唇上,笑了出来。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我去厂里销了假上班,流水线上的工友问我怎么瘦了这么多,我说减肥。她们嘻嘻哈哈地说你都瘦成竹竿了还减,然后继续埋头干活。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了所有对话,我站在自己的岗位上重复着拧螺丝的动作,心里却比以前踏实了很多。
真正难的是面对阿俊的家人。中秋节那天他带我回老家吃饭,他妈端上来一大盆炖猪蹄,又给我夹了个鸡腿。饭吃到一半,他妈忽然叹了口气,说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吧。阿俊扒着饭说急什么,还早呢。他妈放下筷子,说怎么不急,隔壁老周家的儿子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阿俊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转头跟他妈说,妈,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小满身体不好,生不了孩子。他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妈的脸色瞬间变了,猪蹄也不吃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我说不上来,有惊讶有失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饭桌上的沉默让我浑身难受。我放下碗筷说阿姨我先出去走走,起身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我龇牙咧嘴。阿俊跟出来,在村口的池塘边找到我。月亮又圆又亮,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碎碎的。我说你妈肯定不同意了,他说没事,慢慢来。
我们说好了不急着结婚,先攒钱在镇上买个房子。可阿俊他妈隔三差五打电话来,有时候是问阿俊吃饭了没,有时候是说谁家姑娘不错要不要见见。阿俊把电话按了免提,让他妈的声音在出租屋里回荡,他冲我做个鬼脸,我说你接吧,我不生气。可他按了挂断键,说不接就不接。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开春。阿俊的大哥从广东打工回来,带了个湖南的嫂子,肚子里已经揣了五个月。大哥结婚晚,三十好几才有了孩子,他妈高兴得不行,天天变着花样给嫂子做好吃的。有次我去阿俊家,听见他妈跟邻居聊天,说大媳妇肚子里这个照了是个男娃,语气里全是得意。
那天晚上阿俊送我回镇上,摩托车开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说小满,我哥有孩子了,我妈就不催咱们了。我坐在后座上没说话,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听见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我说阿俊你要实在想要孩子,咱们就分手吧。他把摩托车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我,说李小满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想要的是你,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后来我们去县民政局办了收养手续。等了将近一年,终于匹配上一个刚出生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女婴。办手续那天我和阿俊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出门。福利院的院长把婴儿抱给我们的时候,小家伙正睡得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我伸手去接,胳膊都在抖,阿俊在旁边扶着我,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把孩子抱回家的第一天晚上,我俩手忙脚乱。奶粉冲得太烫,又兑了凉水,结果冲得太稀,孩子喝了两口就哇哇哭。阿俊抱着她在屋里转圈,哼着跑调的摇篮曲,我翻出手机搜育儿攻略,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终于睡着了,我和阿俊瘫在沙发上对看一眼,突然同时笑了出来。他笑着说当爹妈真不容易,我说是啊,比拧螺丝累多了。
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要取名字,阿俊说叫小满吧,跟你名字一样。我说那不行,两个小满叫起来不分。最后取了叫希望,李希望。阿俊说这名字好,有盼头。他抱着孩子在派出所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嘴里说着希望你快快长大,爸爸带你去公园坐摇摇车。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爷俩,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阿俊的肩膀上,落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虽然我的身体跟别的女人不一样,虽然我经历的那些疼痛和难堪没法跟人讲,但此时此刻,我有阿俊,有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希望长得很快,先是会翻身,然后是爬,再然后是扶着茶几站起来。有天傍晚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里阿俊在大呼小叫,跑出去一看,希望正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走了三四步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咧着没牙的嘴冲我们笑。阿俊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说小满你看见没,她会走路了。
我端着炒菜的铲子站在厨房门口,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青菜正在滋滋冒油。我看着那一大一小在地板上滚作一团,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问医生我算不算女人。现在我知道了,哪有那么多算不算的,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上个月我回了趟老家看我妈,她抱着希望就不撒手,一会儿给剥橘子一会儿给喂米糕。希望被她逗得咯咯笑,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她头上的白发。我妈说这孩子眉眼像你,我说才这么点大哪看得出来像谁。她叹口气,说闺女,妈以前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多年。我说妈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临走的时候我妈追出来,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钱,说是给希望买奶粉的。我推回去说不用,她硬塞,说拿着,妈心里亏欠。我看着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背已经驼了,头发白了大半,忽然鼻子一酸,把钱收下了。车开出去老远,我从后视镜里还看见她站在原地,冲我们挥手。
回家的班车上希望睡着了,趴在我怀里打着小呼噜。窗外的稻田一片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掀起一层层的浪。我把脸贴在希望软乎乎的头顶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心里安静得像一潭水。
阿俊在镇上找了份新工作,在物流公司开货车,工资比以前高一些。每天晚上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希望举高高,小家伙每次都被逗得尖叫。我站在旁边看着,把晚饭端上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日子算不上多富裕,但也不差。前天阿俊说想买辆二手小汽车,周末可以带希望去市里的动物园。我说行啊,咱们攒的钱够吗。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存款余额,那个数字我看了好几遍,心里暖烘烘的。我们终于慢慢把当初借的手术费还清了,还攒下了一些。
昨天是希望周岁生日,阿俊买了蛋糕回来,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希望盯着跳动的烛火看了半天,伸手就去抓,被阿俊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我切了块蛋糕喂她,她吃得满脸都是奶油,像只花猫。阿俊拿手机拍了好多照片,说要发给大哥看看。
晚上把希望哄睡着了,我和阿俊坐在阳台上乘凉。六月的风还是那样热烘烘的,带着楼下夜宵摊的烧烤味儿。阿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说小满,咱们再攒两年钱,去县城买套房吧,这边离幼儿园太远了。我说好啊,到时候让希望上县里的实验小学,听说那个学校好。
阿俊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我的锁骨。他说小满,你说咱们这辈子运气是不是挺好的。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亮着灯的楼房,听见楼下谁家在放电视,电视剧的片尾曲飘上来,是首老歌。我说是啊,挺好的。
其实我知道,上天给我的这副身体跟别人不一样,让我走了很多弯路,受了很多委屈。可我遇见了阿俊,他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孩子,一份踏踏实实的生活。那些年我纠结过自己算不算女人,现在不纠结了。女人的定义不就在子宫上,在我的心上。我爱阿俊,爱希望,爱这个热气腾腾的家,我能感受到她们需要我,我也需要她们。
阳台上的风还在吹,阿俊的手指一下下捋着我的头发,像是哄小孩睡觉。我想起二十八岁那年夏天,自己一个人坐在医院花坛边掉眼泪的样子,那么瘦小那么无助。如果能回去,我想抱抱那个姑娘,告诉她别怕,你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希望半夜醒了,在屋里哼哼唧唧地找妈妈。我起身去哄她,阿俊在阳台上喊了声别着急慢慢来。我推开卧室门,月光正好照在婴儿床上,希望伸着两条胖胳膊,冲我咿咿呀呀地笑。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抓住我的衣领,软软的脸蛋贴在我脖子上。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我妈小时候哄我的那首童谣。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像是挂在槐树梢上的一盏灯。怀里的希望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我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遗憾和委屈,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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