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见过离职最快的新人。从入职到递交辞呈,思玲在公司刚好坐了一个半月。更让我意外的是,她选的下家,是一家更小的公司。
她的团队主管私下劝了好几回,话讲得很直:你这一跳,职业生涯未必加分。思玲完全听不进去。她异常坚定,说自己找到了更好的路。主管最终放弃了。
按照公司程序,离职前必须由一位高级总监做离任谈话。这个任务落在了我头上。说实话,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会听到对薪资、加班、晋升通道的不满。可真聊起来,我才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
思玲很坦诚。三十分钟里,她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挺正常的——她把公司从头到脚批了一遍,从流程到氛围,从管理到资源,话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劲儿。我没打断她,就那么听着。
等她说完,我以为她会聊职业规划了。结果她话锋一转,开始讲自己对未来的想象。她说的不是岗位、行业、技能的成长,而是一件更抽象的东西:更好的生活。她反反复复提到的,是节奏、心情、下班后还有力气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她没有讲过一次“职业”这个词。
我坐在她对面,面上尽量平静,心里却越来越困惑。不是因为她追求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而是她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这一次跳槽上,就好像换一个更小的平台,人生就会自动切换到理想模式一样。
可那个更小的地方真的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吗?我在这个行业待久了,看过太多人带着“逃离”的心态换工作,结果只是从一个自己不满意的局,跳进另一个结构类似、问题或许更隐蔽的局。我不是在否定她的选择,我只是替她担心,她可能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更暗的坑,而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思玲离开那天,我跟一位老同事聊起这件事。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人总容易被自己没得到的那个版本的生活迷住,然后拼命往那个方向跑,跑到跟前才发现,那个版本里该有的烦恼,一样都不会少。”这话不中听,但真实。
我没有资格评判思玲的决定。她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去试探另一条路。只是,假如她把“更好的生活”完全等同于“换一个更小的公司”,那等滤镜碎了,失望恐怕会来得更猛烈。那时候她能不能接住,我不知道。
后来我偶尔会想起这次谈话。想起她眼睛里那种急切的、想要立刻过上另一种日子的光。我希望她是那个例外,希望她真的找到了。可理智告诉我,生活不会因为你换了个棋盘就突然变得容易。该面对的,早晚还是要自己面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