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下身一阵钻心地疼。
那种疼法,像有人拿老虎钳夹住你的肉,还拧了一圈。
我“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本能地伸手去捂,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脑子里“嗡”一声,所有睡意全吓没了。
我连滚带爬去开灯,手抖得摸了好几下才按到开关。
啪嗒。
灯亮了。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当场尿床上。
我家那只橘猫——大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两腿之间,两只前爪抱着我的蛋,嘴上还叼着我内裤的松紧带。
它看见我醒了,一脸无辜地松开嘴,冲我“喵”了一声。
那声“喵”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哟,醒了?”
我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把它扒拉开,低头检查伤势。
内裤上三个小洞,整整齐齐,跟用打孔机打的似的。
蛋上两道红印子,其中一道已经渗出血珠了。
“你是不是有病?!”
我冲着大胖吼。
大胖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歪着脑袋看我。
那表情,那姿态,整一个“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我叫陈默,今年二十六,在杭州送外卖。
这猫是我前女友林晓晓留下的。
分手那天,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大胖,眼圈红了。
“陈默,猫你养着吧。”
“为啥?”
“它不喜欢我新男朋友。”
说完她关上门就走了。
我当时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这句话。
她新男朋友?
啥时候有的新男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
大胖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腿。
我低头看它,它抬头看我。
“合着你比我先知道她劈腿?”
大胖眯了眯眼。
那之后,大胖就成了我这间出租屋里唯一的活物室友。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想把它送人的。
但大胖这猫,有个绝活。
它会开门。
不是那种跳起来扒拉门把手,是正儿八经地用两只前爪抱住门把手,整个身子往下坠,利用体重把门把手压下去,然后用后腿蹬门框,把门推开。
我第一次发现这事儿的时候,是半夜起来上厕所,一推门,发现大胖正蹲在马桶上。
它看见我,不慌不忙地从马桶上跳下来,甩了甩尾巴走了。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猫刚才是在用马桶?
后来我问了林晓晓,她说大胖是她从宠物店领养的,之前的主人是个独居老太太,养了它六年。
老太太去世后,大胖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才被房东发现。
“它比一般的猫聪明,”林晓晓说,“但也比一般的猫能作。”
我当时没当回事。
直到真正跟大胖同居之后,我才深刻理解了“能作”这两个字的含义。
大胖会开门。
这意味家里没有任何空间是我能独享的。
上厕所,它在旁边蹲着看。
洗澡,它蹲在洗手台上看。
换衣服,它趴在床上看。
有一回我关着门在屋里干那事儿,正到关键时刻,听见门把手咔哒一声。
我扭头一看,大胖的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得当场歇菜。
从那以后,我干那事儿之前都得拿把椅子抵住门。
但大胖最让我崩溃的,不是这个。
是它对我蛋的执念。
我也不知道这猫是有什么毛病,它特别喜欢攻击我的下身。
不是那种玩耍式的扑咬,是有预谋、有计划、有策略的偷袭。
第一次是在我洗澡的时候。
我正闭着眼冲头发上的泡沫,突然感觉下身一阵剧痛。
我睁开眼,发现大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卫生间,两只前爪抱着我的小腿,嘴咬住了我的蛋。
隔着内裤。
我当时疼得直接跪地上了。
大胖松了嘴,舔了舔嘴唇,转身走了。
那背影,那步伐,那尾巴竖得笔直,充满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成就感。
第二次是我早上换衣服。
我弯腰去够床尾的裤子,屁股撅着。
大胖从衣柜顶上跳下来,精准着陆在我的后腰上,然后顺势往下滑,爪子勾住了我的内裤边缘。
我失去平衡,一头栽在床上。
大胖骑在我后背上,开始疯狂地扒拉我的内裤。
那架势,跟挖宝似的。
我翻身把它甩下去,它落在地上,一脸不满地冲我叫。
那意思大概是:“你咋不配合呢?”
第三次,就是今天半夜这次。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蛋上的血印,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大胖,”我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断子绝孙?”
大胖打了个哈欠。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距离我明天上班还有五个小时。
我去卫生间,用酒精棉片给伤口消了毒,疼得我直抽冷气。
大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了进来,蹲在洗手台上,歪着脑袋看我操作。
“看什么看?”
我瞪了它一眼。
大胖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
我处理完伤口,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新的内裤换上。
旧的那条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大胖跳上床,在我的枕头旁边盘成一个圈,开始呼噜。
我躺在床的另外一边,侧着身子,背对着它。
“我警告你,”我说,“再有一次,我真把你送人。”
大胖的呼噜声停了,然后又响了。
我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我在想一件事。
大胖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大胖虽然也作,但它不攻击我。
它攻击林晓晓。
准确地说,是从林晓晓开始频繁加班之后。
那时候林晓晓每天回来很晚,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大胖开始不让她抱,她一伸手就哈气。
后来发展到半夜偷袭她。
林晓晓跟我抱怨,说大胖是不是发情了。
我说绝育过的猫发什么情。
现在回想起来,大胖攻击林晓晓的时机,刚好是她开始跟那个新男朋友约会的时候。
而大胖攻击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想。
大概是从我上个月开始跟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走得近的时候。
实习生叫周雨,比我小三岁,坐我对面工位。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性格也开朗,经常给我带她自己做的点心。
我对她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但也就是那么点意思,八字还没一撇呢。
可大胖好像不这么认为。
我记得上上周,周雨来我家拿一份文件。
她进门的时候,大胖正蹲在鞋柜上。
周雨看见它,笑着伸手去摸:“哇,好可爱的橘猫。”
大胖一爪子拍开她的手,然后从鞋柜上跳下来,走到我的脚边,用身体蹭我的小腿。
蹭完之后,它抬头看周雨。
那眼神,那叫一个挑衅。
周雨尴尬地收回手:“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它谁都不喜欢,”我打圆场,“这猫脾气怪。”
周雨拿了文件就走了。
她走后,大胖蹲在门口,对着门板盯了好半天。
然后它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在责备。
又像是在失望。
我当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一只猫,责备我?
但今天半夜这事儿一出,我突然觉得,也许大胖胖真的什么都明白。
它明白林晓晓手了,比我还早。
它明白我对周雨有那么点意思,比我自己还清楚。
它在用它的方式,阻止我犯它认为的错误。
可是,大胖。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林晓晓手不是我的错。
我对周雨有意思也不是什么罪过。
你一只猫,凭什么管我?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大胖。
大胖的呼噜声停了,我感觉床垫动了一下。
然后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后背。
大胖把脑袋挤进我的后颈窝里,开始踩奶。
它的爪子在毯子上一下一下地按着,节奏很慢。
我愣住了。
大胖很少踩奶。
上一次它踩奶,是林晓晓搬走的那天晚上。
它趴在我胸口上,一边踩一边叫,叫得像在哭。
我当时以为它是在想林晓晓。
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到公司。
周雨看见我,递过来一杯咖啡。
“没睡好?”
“猫闹的。”
“你家那只橘猫?”周雨笑了,“上次它抓我那一下,我手上留了道印子,好几天才消。”
“它对生人都那样。”
“那你得多累啊,每天跟这么一只猫斗智斗勇。”
我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雨端着饭盒坐到我旁边。
“刘哥,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筷子顿了一下。
“你这问题问得。”
“我是认真的,”周雨说,“你跟你前女友分手快半年了吧?一直单着?”
“工作忙。”
“忙不是借口。”
我看了周雨一眼。
她正低头吃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表情很自然。
但我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话。
“你呢?”我问,“有男朋友吗?”
“有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雨抬头看我,笑了:“骗你的。单身。”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扒饭。
下午下班的时候,周雨追上来。
“刘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为啥?”
“上次去你家拿文件,你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吗?请顿饭不过分吧?”
我想了想,答应了。
吃饭的地方在西湖边上的一家小馆子。
周雨说这家的醋鱼特别好吃。
我们点了三个菜,两碗米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雨突然放下筷子。
“刘哥,我跟你坦白个事。”
“什么事?”
“我去你家拿文件那天,不是单纯的拿文件。”
我心里一紧。
“那天我是想找个借口,去你家看看。”
“看看?”
“看看你一个人住是什么样子。”
周雨看着我,眼神很直白。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周雨,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周雨打断我,“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可以慢慢想。”
吃完饭,我送周雨回家。
她住的地方离西湖不远,一条老巷子里。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雨转过身。
“刘哥,你是个好人。”
“别,这话听着像发好人卡。”
周雨笑了:“不是好人卡。我是说真的,你人好,就是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我没说话。
“回去好好想,”周雨说,“想好了告诉我。”
她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巷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突然想起林晓晓。
她走的那天,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陈默,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我跟你在一起两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当时想反驳。
但她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闷。
从小就是。
我妈说我小时候摔倒了都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该干嘛干嘛。
我爸说这孩子心里能装事。
但他们不知道,我不是能装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晓晓不懂这一点。
或者说,她懂了,但不想忍了。
周雨呢?
我往回走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我开门进屋,发现大胖不在鞋柜上。
平时这个点,它不是在鞋柜上蹲着,就是在沙发上瘫着。
但今天,两个地方都没有。
“大胖?”
我叫了一声。
没人应。
我挨个房间找。
卧室,没有。
厨房,没有。
卫生间,没有。
阳台,没有。
我心里开始慌了。
虽然大胖平时能作,但它从来不乱跑。
我检查了所有窗户,都关得好好的。
门也是我进来之后锁上的。
那它能去哪?
我又找了一圈。
这次我翻了衣柜、床底下、洗衣机里面,连冰箱都打开了。
还是没有。
我站在客厅中间,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喵”。
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抬头。
吊顶上有个检修口,盖子歪了,露出一条缝。
大胖的脑袋从那条缝里挤出来,两只眼睛往下看我。
“你他妈怎么上去的?!”
我赶紧搬了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去够它。
大胖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前挪。
我一把抓住它的后颈,把它从检修口里拽出来。
大胖身上全是灰,肚子上的毛都灰扑扑的。
我把它放到地上,它抖了抖身子,打了个喷嚏。
“你疯了吧?往那上面跑什么?”
我蹲下来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大胖乖乖地让我检查,一动不动。
检查完,我发现它没受伤,只是脏了点。
我松了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
“下次再钻,看我不揍你。”
大胖没躲,也没叫。
它低着头,尾巴耷拉着。
这不像它。
大胖从来不服软。
你打它,它会还手。你骂它,它会顶嘴。
但今天,它乖得像换了一只猫。
“怎么了?”我挠了挠它的下巴。
大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它转过身,慢慢走到沙发旁边,跳上去,团成一团。
我跟着过去,坐在它旁边。
“你是不是不舒服?”
大胖没理我。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有点凉。
我给宠物医院打了个电话,大夫说如果精神不好就带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大胖。
它闭着眼睛,但我知道它没睡着。
因为它的耳朵一直竖着。
“胖,”我叫它。
它的耳朵动了动。
“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跟周雨吃饭了?”
大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然后它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就是它每次做了坏事之后的那种。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我做了,你能怎样?”
我突然明白了。
“你是故意钻进检修口的?”
大胖的尾巴尖动了动。
“你是在吓我?”
大胖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我靠。
这猫成精了。
它知道我今天跟周雨吃饭,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不,不是报复。
是警告。
它在说:“你敢带她回来,下次我就不是钻进检修口了。”
我盯着大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找女朋友就会把你扔了?”
大胖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觉得,林晓晓走了是因为你?”
大胖的耳朵贴平了。
我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在膝盖上。
大胖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我摸着它的背,感觉它的心跳很快。
“胖,林晓晓走,跟你没关系。”
“她走,是因为我。”
大胖抬起头看我。
“她说我闷,是真的。我什么都不跟她说,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谈恋爱。”
“这事赖我,不赖你。”
大胖的尾巴开始慢慢摇。
“至于周雨,我现在还没想好。”
“但我跟你保证一件事。”
我看着大胖的眼睛。
“不管我以后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把你送走。你是我的猫,永远都是。”
大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它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掌。
那天晚上,大胖是趴在我胸口上睡的。
它呼噜声震天响,像个小发动机。
我被它压得喘不过气,但我没挪开。
因为我知道,这是它表达信任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大胖安分了很多。
它不再偷袭我,不再钻检修口,甚至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还会主动转过身去。
我一度以为它真的变乖了。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周六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大胖不在胸口上。
我叫了一声,没回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又钻检修口了吧。
我下床,光着脚走出卧室。
然后我看见了。
客厅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只死蟑螂。
排成一条直线,从门口一直排到沙发。
每只蟑螂都是背面朝上,六条腿蜷着,死相极其安详。
大胖蹲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我。
它的表情,那叫一个骄傲。
像是在说:“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深吸一口气。
“大胖。”
“喵。”
“你从哪搞来的?”
大胖舔了舔爪子。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蟑螂。
每一只身上都有猫爪印,显然是胖大一只一只拍死的。
但它是怎么把七只蟑螂排成一条直线的?
这只猫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在家里搞了个殡仪馆?
我把蟑螂扫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大胖。
它已经跳下沙发,走到垃圾桶旁边,蹲下来看里面的蟑螂。
那表情,像是在默哀。
“你是不是有病?”
大胖抬头看我,眼神无辜。
我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
因为跟大胖讲道理,就像跟一堵墙讲道理一样,毫无意义。
洗漱完,我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约了周雨看电影。
出门前,我蹲下来跟大胖说:“我今天要出门,你乖乖在家。”
大胖蹲在鞋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别拆家,别钻检修口,别搞蟑螂殡仪馆。”
大胖歪了歪头。
“我很快就回来。”
我站起来,伸手去开门。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大胖突然从鞋柜上跳下来,精准地落在我的脚背上。
我低头看它。
它抬头看我。
“你干嘛?”
大胖用爪子拍了拍我的脚踝。
然后它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卧室门口,它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意思很明确:跟我来。
我跟它走进卧室。
大胖跳上床,走到我的枕头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枕头。
枕头下面露出一个东西。
是林晓晓以前用的发圈。
一根黑色的、上面有个小熊装饰的发圈。
林晓晓走的时候没带走,我一直放在枕头下面。
大胖用爪子把发圈扒拉到地上。
然后它抬头看我。
“你是让我把这个扔了?”
大胖甩了甩尾巴。
我弯腰捡起发圈。
这发圈我放了快一年了。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有这个东西,就像林晓晓还在。
但大胖说得对。
该扔了。
我把发圈扔进垃圾桶。
大胖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我扔,然后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你满意了?”
大胖站起来,走到门口,用爪子拍了拍门。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大胖蹲在鞋柜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摇晃。
它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像是在说:去吧,我批准了。
我跟周雨看的是一部爱情片。
看到一半,周雨凑过来小声说:“这片子好俗。”
“是挺俗的。”
“那你为什么看得那么认真?”
“因为票钱花了。”
周雨笑了。
电影散场之后,我们去西湖边上走了走。
周雨穿着一条碎花裙子,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脸在路灯下很好看。
“刘哥。”
“嗯?”
“你上次说,你前女友嫌你闷。”
“嗯。”
“那你现在呢?”
“现在什么?”
“还是闷吗?”
我想了想。
“可能还是吧。”
周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
“那你能不能从现在开始,试着不闷?”
“怎么试?”
“比如,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看着周雨。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答案。
“我在想,”我说,“你今天这裙子很好看。”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
“还有。”
“什么?”
“我在想,你做的奶茶,太甜了。”
周雨笑出声来。
“刘哥,你这人——”
“还有一个。”
“什么?”
“我在想,下次看电影,能不能别看爱情片了。我困。”
周雨笑得弯下腰。
“行,下次看科幻片。”
“好。”
周雨直起身,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刘哥,其实你不闷。”
“是吗?”
“你只是需要有人把你心里的话掏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走在她的旁边。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凉凉的,很舒服。
走到一个长椅旁边,周雨坐下来。
我也坐下。
“刘哥,你养的那只猫,叫什么来着?”
“大胖。”
“大胖,”周雨重复了一遍,“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它谁都不喜欢。”
“那它喜欢吗你?”
我想了想。
“可能吧。它喜欢的方式比较特别。”
“比如?”
“比如半夜咬我蛋。”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半夜,我睡着睡着,突然下身一阵疼。开灯一看,它叼着我内裤不放。”
周雨笑得直不起腰。
“你那只猫,成精了吧?”
“我觉得也是。”
笑完之后,周雨安静下来。
她看着湖面,湖面上有月亮的倒影。
“刘哥,我想去你家看看。”
“现在?”
“嗯,现在。”
“大胖可能会挠你。”
“我不怕。”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行,”我站起来,“走吧。”
到家的时候,门一开,大胖正蹲在鞋柜上。
它看见我,然后看见我身后的周雨。
它的尾巴炸了。
“大胖,别闹。”
大胖从鞋柜上跳下来,挡在门口,不让周雨进。
它弓着背,尾巴蓬松得像根鸡毛掸子。
周雨低头看它,笑了。
“大胖,你好。”
大胖哈了她一下。
周雨没退。
她蹲下来,跟大胖平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大胖的耳朵动了动。
“我也知道你喜欢刘哥。”
大胖的尾巴僵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是来抢走他的。”
周雨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大胖面前。
“我是来多一个人喜欢他的。”
大胖盯着周雨的手,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周雨的指尖。
然后它转身走开了。
周雨站起来,回头看我,笑了。
“它同意了。”
我看着大胖的背影。
它走到沙发旁边,跳上去,团成一团,背对着我们。
但它尾巴尖在轻轻摇晃。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大胖允许一个陌生人碰它。
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周雨可能真的不一样。
周雨进了屋,四处看了看。
“你家好小。”
“房租便宜。”
“收拾得挺干净。”
“大胖拆家,不收拾不行。”
周雨走到沙发边,在大胖旁边坐下来。
大胖没动,但也没躲。
周雨伸手,轻轻摸了摸大胖的背。
大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它的毛好软。”
“吃得多。”
“你把它养得真好。”
“它自己养自己,我只是负责买猫粮。”
周雨笑了。
她一边摸着大胖,一边环顾四周。
“你前女友的东西,都收走了?”
“差不多。”
“差不多?”
“还有根发圈,今天早上刚扔。”
周雨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今天早上扔?”
“因为大胖让我扔的。”
周雨扭头看我,表情很复杂。
“你听一只猫的话?”
“这只猫比人聪明。”
周雨没再追问。
她继续摸着大胖,大胖开始打呼噜。
“刘哥。”
“嗯?”
“我挺喜欢这儿的。”
“这儿又小又破。”
“但很真。”
周雨看着我。
“你这个人很真,你的猫也很真。我喜欢真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她走到门口,换了鞋。
开门之前,她回头看我。
“刘哥,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那下次,还一起看电影?”
“好。”
她笑了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大胖。
“大胖,再见。”
大胖甩了甩尾巴。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大胖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用尾巴蹭了蹭我的小腿。
我低头看它。
“你刚才是不是真的同意了?”
大胖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牙。
然后它转身走到猫粮碗旁边,开始咔咔吃粮。
我看着它,突然觉得,也许大胖胖比我自己更知道我应该跟谁在一起。
它替我拦住了林晓晓的离开,虽然没拦住。
它替我拦住了周雨的进门,虽然最后还是放进来了。
它在用它的方式,帮我筛选。
虽然它的方式,有时候真的很蛋疼。
字面意义上的蛋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大胖趴在我胸口上。
“胖。”
它的耳朵动了动。
“你觉得周雨怎么样?”
大胖没反应。
“你觉得她比林晓晓好吗?”
大胖的尾巴摇了摇。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选对了?”
大胖把脑袋埋进我的脖子里,开始呼噜。
那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但我觉得很安心。
因为我知道,大胖的呼噜声,是它在说“是”。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周雨经常来我家。
每次她来,大胖都会蹲在鞋柜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周雨学聪明了,不再主动去摸大胖。
她只是每次来的时候,带一包猫零食。
放在鞋柜上,然后走开。
大胖会等周雨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才慢悠悠地过去叼走零食。
它吃零食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周雨。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吃你的东西,不代表我认可你。
但慢慢地,大胖开始接受周雨了。
先是允许周雨坐在它旁边。
然后是允许周雨摸它的背。
最后,是有一天晚上,周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胖主动跳上她的膝盖。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它。
大胖在她膝盖上踩了踩,然后团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周雨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它终于肯了。”
我看着大胖,它躺在周雨的膝盖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突然想起林晓晓。
大胖从来没在林晓晓膝盖上睡过。
一次都没有。
林晓晓跟大胖相处了两年,大胖从来没主动上过她的腿。
但周雨,才一个多月。
我突然意识到,大胖一直在帮我选。
它知道谁适合我,谁不适合我。
它用它的方式,替我做判断。
而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只胖猫。
那天晚上,周雨走了之后,我蹲在大胖面前。
“胖,你是不是比我还聪明?”
大胖舔了舔爪子。
“你是不是知道周雨是对的?”
大胖打了个哈欠。
“那我问问你,林晓晓是不是从来都不对?”
大胖的尾巴停了一下。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垃圾桶里,是林晓晓那个发圈。
我把它扔了。
但大胖还记得。
它在告诉我:林晓晓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
我走过去,把大胖抱起来。
“行,听你的。”
大胖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它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呼噜声震得我耳膜发麻。
但我觉得很踏实。
因为我知道,这只猫,它什么都知道。
它知道谁该走,谁该留。
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迎接。
它用它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虽然它的方式,有时候是半夜咬我的蛋。
但没关系。
蛋可以长好。
但选错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大胖教会了我这件事。
用它的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