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歌剧院上个月公布开幕季，引进的开幕大戏包括克里斯蒂安·蒂勒曼指挥柏林国立歌剧院、安德烈·海勒执导的理查·施特劳斯歌剧《玫瑰骑士》。
近日，上海大歌剧院开票，短短几分钟内，三场《玫瑰骑士》就全部售罄（除80元公益票暂未开售）。这恰恰证明了万众瞩目的上海大歌剧院之票房号召力，也是演出团队金字招牌在闪闪发光，当然少不了这部歌剧永恒魅力的加持。
本文剧照由主办方提供 Credits Ruth Walz
中国乐迷对《玫瑰骑士》并不陌生。2008年，北京国际音乐节便引进了来自柏林德意志歌剧院的《玫瑰骑士》。戈茨·弗雷德里希执导的版本诞生于1993年，此后经久不衰。作为德国歌剧导演的领军人物，戈茨是德意志歌剧院的灵魂，歌剧院至今都设有以他名字命名的青年歌剧创作大奖。
笔者亦有幸在北京保利剧院欣赏了此剧的中国首演，紧扣故事情节推进，突出人物心理变化，温暖而富有人情味的制作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后的2015年4月，北京国家大剧院以本土制作的《玫瑰骑士》为当年的歌剧节开幕。
而在上海，此剧的节选也与听众有不浅之缘。2025年3月，杰拉德·施瓦茨指挥上海爱乐乐团在东方艺术中心上演了他自己编配的《玫瑰骑士》组曲。同年10月，弗拉基米尔・尤洛夫斯基指挥享有“德国第一歌剧院”美誉的巴伐利亚国立歌剧院到访上海，在上海大剧院献演了《玫瑰骑士》组曲。这套组曲由歌剧中的经典选段编配而来，是大众了解歌剧剧情，欣赏歌剧音乐的入门首选。
如今，《玫瑰骑士》全剧即将现身上海大歌剧院，上海的乐迷得以在家门口，在马年一探理查·施特劳斯这部与马和骑士精神有关的代表作歌剧的完全魅力。
理查·施特劳斯是作曲家中少有的全才，不仅在于他高瞻远瞩地创建了闻名遐迩的萨尔茨堡音乐节，更体现在他创作的全面性。能够在交响乐/交响诗、歌剧、芭蕾、艺术歌曲、协奏曲和室内乐这些古典音乐体裁实现“大满贯”并达到至高艺术成就者，古往今来可能大体只有莫扎特、柴可夫斯基、理查·施特劳斯、斯特拉文斯基、普罗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维奇、伯恩斯坦和拉威尔等少数作曲家。“乐圣”贝多芬在歌剧方面只有一部产出，勃拉姆斯则颗粒无收，肖邦、舒伯特和李斯特等也都是“偏科”的天才。
理查·施特劳斯不仅在体裁上实现大满贯，在风格上也能游刃有余，自由切换。他既能写出像《莎乐美》《艾莱克特拉》那样狂躁暴虐、极具戏剧张力的歌剧，也能写出像《査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那样充满科幻大片风格的交响诗，此外也有像《蒂尔·尤伦斯皮格尔的恶作剧》这样诙谐的戏作。
在那些作品中，投入新古典主义怀抱的《玫瑰骑士》是一部独特而唯美的存在。
作为一位德国作曲家，理查·施特劳斯在《玫瑰骑士》里将维也纳乐派的丝滑、洛可可时代的繁复和意大利歌剧的美声完美融合到一起，在剧情和音乐上致敬《塞维利亚的理发师》《费加罗的婚礼》和《路易斯·阿隆索的婚礼》等经典歌剧，歌颂突破阶层的青年自由婚恋观，甜美、华丽且充满怀旧色彩的风格满满。
这部三幕歌剧以18世纪的维也纳为背景，故事围绕元帅夫人、年轻贵族奥克塔维安与富商之女索菲展开。元帅夫人与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奥克塔维安相恋，却深知青春易逝、爱情终将改变。当乡绅奥克斯男爵准备迎娶索菲，并委托奥克塔维安担任象征订婚仪式的“玫瑰骑士”，向新娘献上银玫瑰时，奥克塔维安与索菲一见钟情。
与此同时，粗俗贪婪的奥克斯一心觊觎索菲的财富，并对奥克塔维安乔装成的女仆动心，闹出连串笑料。最终，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奥克斯颜面尽失，婚约告吹。元帅夫人及时现身，坦然接受爱情已逝的事实，失落自己，成全他人，奥克塔维安与索菲这对年轻人携手走向未来。
这部歌剧有着诸多致敬片段，因此有着诸多精彩看点。歌剧一开始的大段装饰音好似洛可可，一下子将听众沉浸式带回到哈布斯堡王朝的维也纳宫廷。
意大利宫廷歌手的咏叹调好似是戏中戏，类似于巴洛克时代意大利歌剧罗西尼式的唱段。奥克斯男爵在第二幕调情时演唱的咏叹调“没有我的长夜注定漫漫”（Ohne mich, ohne mich）印刻着全曲辨识度极高的旋律，这首标志性的圆舞曲证明了这位施特劳斯的三拍子写作，不亚于另一位施特劳斯——圆舞曲之王约翰·施特劳斯。第三幕新欢旧爱们之间的三重唱既有惆怅的别离又有朦胧的圆满，主打就是细腻入微的三角心理描写。
曾在维也纳留过学的指挥家张亮曾对笔者表示，理查·施特劳斯并不是维也纳人，却能在《玫瑰骑士》里把维也纳的三拍子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那种对维也纳精神的致敬，出自一个局外人的笔下反而更令人叹服。
此番在上海执棒歌剧的克里斯蒂安·蒂勒曼，是德奥音乐的象征，也是德意志精神的捍卫者。今年恰逢拜罗伊特音乐节150周年，正在指挥瓦格纳歌剧的蒂勒曼，曾先后担任柏林德意志歌剧院和德累斯顿国立歌剧院总监，亦在上海多次执棒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和维也纳爱乐乐团。
丹尼尔·巴伦博伊姆从柏林国立歌剧院退休后，蒂勒曼如愿以偿地入主这家柏林规模最大的歌剧院。今年三月的柏林国立歌剧院复活节音乐节（Festtage），他便指挥歌剧院以这版《玫瑰骑士》开幕。
诞生于2020年的这版制作在海勒的不断打磨下呈现出焕然一新的色彩，蒂勒曼与乐团的强强联手吸引到英国古典音乐门户网站《巴赫轨迹》（Bachtrack）关注，乐评人马克·普林格对演出给予了五星最高评价：
“（蒂勒曼）不仅引燃了管弦乐团排山倒海般澎湃的能量，同时又极其细腻地平衡着各声部的力度，确保歌唱家的声音绝不被乐团所掩盖。第一幕结束时，柏林国家管弦乐团那如泣如诉的弦乐，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感伤之美。在第三幕三重奏破晓前，蒂勒曼刻意留出了一处漫长的休止，仿佛在调侃台下的观众：‘你们可全都是为了这一刻而来的。’而随后流淌出的乐章，也确实堪称天籁。”
而对于海勒的制作，作者评价道：“海勒执导的这版制作在剧情上忠实于剧本……当元帅夫人最终挽着法尼纳尔的手臂离去，留下奥克塔维安与苏菲在彼此的怀抱中相拥时，整个舞台被一片绚丽夺目的星空所笼罩。大功告成，令人泪目。”
得益于上海大歌剧院，这版斩获权威媒体最高评价的歌剧制作几乎同步被引进至国内，就像上海大歌剧院标志性的“中国扇”一样，即将以靓丽的身姿和完整的形态现身于黄浦江畔，展示给听众欣赏。
巴伐利亚国立歌剧院和柏林国立歌剧院是德国规模最大的两家歌剧院，分别于去年和今年到访上海，它们在沪上的演出均以亲民的票价和原汁原味的制作备受瞩目。
从莱茵河到黄浦江，上海正成为西方歌剧在中国的源头活水，滋养着中国歌剧的步步跃升。
来源：唐若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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