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奥兰多·埃尔南德斯曾获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赦免。周日,他乘坐私人飞机高调返回洪都拉斯,神情自若、踌躇满志,身穿一件笔挺的白衬衫,看上去干净体面,与他上一次站在洪都拉斯土地上时戴着手铐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埃尔南德斯的回归既令人震惊,也令人不寒而栗。这再次凸显出,特朗普可以利用赦免权在美国国内外削弱法治,甚至介入一个主权国家的政治进程,进一步将其推向右翼,也为美国长期破坏性介入洪都拉斯的历史再添一笔。特朗普动用总统赦免权,为洪都拉斯的贪婪与压制力量赋能,这种做法前所未有,但也只是美国干预工具箱中的一种新手段。
美国对洪都拉斯的支配由来已久,早在长期扶持香蕉公司时期便已开始。到20世纪80年代武装冲突“反抗军”战争期间,洪都拉斯又被美国当作军事基地,当时甚至有“洪都拉斯号美国军舰”之称。2009年,华盛顿支持了一场军事变局,推翻民选总统曼努埃尔·塞拉亚。
此后,在美国支持下,变局后的政权重创洪都拉斯经济和司法体系,使该国两个传统执政党、毒贩、有组织犯罪集团以及势力日益壮大的帮派得以肆意腐败,而这些力量又与警察和军方彼此交织。胡安·奥兰多·埃尔南德斯,简称“JOH”,不仅是有据可查的毒贩,他的犯罪记录远不止于此。2009年政治变局发生时,他是国会议员,并表示支持。
这些年里,尽管国会和基层社会持续强烈施压,要求在严重侵犯人权的背景下暂停安全援助,但奥巴马、拜登和特朗普三届政府都支持权力更迭后的政权以及埃尔南德斯。在幕后,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独立建立起针对这位洪都拉斯总统的一宗有力案件。
2022年1月,塞拉亚的妻子希奥玛拉·卡斯特罗就任总统。她代表中左翼反对党“自由与重建党”赢得压倒性胜利,而该党正是在反对2009年政治危机的过程中崛起。仅两周多后,美国便将埃尔南德斯引渡至纽约。在2024年3月这场备受瞩目的庭审期间,有证人作证称,他曾与顶级非法集团头目合作,收受数百万美元贿赂,以换取违禁品和武器自由流通,甚至下令实施暗杀。他还曾有一句广为人知的话,要把违禁品“塞进美国佬的鼻子里”。
最终,埃尔南德斯因运输超过400吨可卡因和贩运武器被定罪,判处45年监禁。2025年12月2日,也就是下一届洪都拉斯选举前两天,特朗普赦免了埃尔南德斯。据报道,此举是应特朗普多年老友罗杰·斯通之请。特朗普明确表示,他这样做的部分目的,是影响选举走向,让埃尔南德斯所属、声誉败坏的国民党候选人纳斯里·阿斯富拉受益。
特朗普声称,当局正试图操纵选举,并威胁说,如果阿斯富拉没有获胜,就会“付出惨重代价”。据报道,由于担心特朗普切断侨汇,而侨汇最多占洪都拉斯经济总量的三分之一,数以千计的洪都拉斯人因此改投阿斯富拉。阿斯富拉总统是一名软弱的领导人,他与埃尔南德斯并非朋友。但据一名前洪都拉斯高级官员说,自从首次入狱以来,埃尔南德斯实际上一直在幕后操控国民党。
如今,他的头号亲信托马斯·桑布拉诺已出任国会主席,并在上任后立即动用权力,罢免该国独立总检察长和最高法院院长,为埃尔南德斯摆脱国内腐败指控铺路。在新任院长领导下,最高法院已经裁定,不执行现有逮捕令。埃尔南德斯则表示,他将于8月3日出庭,为自己的清白辩护。
埃尔南德斯对回国一事进行了精心安排,特朗普政府也提供了一些帮助。调查新闻机构“公众诚信”记录显示,在他获得赦免时,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对他的拘留令仍然有效。但来自高层的命令很快撤销了这项措施。随后,他被一支由美国政府出资的特种战术小队从西弗吉尼亚州的监狱送往曼哈顿华尔道夫酒店。这明显违反先例,也令美国联邦监狱局高层官员深感震惊。
在洪都拉斯,人们普遍认为,埃尔南德斯正谋求再次出任总统。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特朗普这次赦免造成的破坏性影响已经十分明显,而且只会进一步加剧。法治遭到更严重破坏,而原本因涉毒指控几乎彻底失去公信力的埃尔南德斯及其国民党,如今在向其让步的自由党配合下,几乎不受制约地掌握着权力。
那股在反对2009年政治剧变中强势崛起、甚至一度赢得4年总统任期的反对派联盟,如今已陷入虚弱和混乱。记者每次发声都面临风险;自由与重建党失去了大部分基层支持;原住民和农民基层运动仍持续遭到压制。新近通过的法律把土地捍卫者定为“恐怖分子”,并将驱逐农民合法化。
5月26日,阿瓜恩河谷有20名农民遭枪手杀害。据称,这些枪手是代表大地主、涉毒人员和其他精英势力行事。在华盛顿,国会中有影响力的人士仍在持续反对这项赦免,尤其质疑其与特朗普一面高举“禁毒战争”话术、一面赦免埃尔南德斯之间的巨大矛盾。
周日,数千名洪都拉斯人参加集会,欢迎埃尔南德斯回国。他与同样身穿白衬衫的妻子一起在台上跳舞。但如果过去的惯例仍然适用,那么这些庆祝者很可能是以2美元和一个三明治为代价被大巴运来的,现场甚至能看到人群后方停着的一排排巴士。
在这层干净、欢乐的表象之下,埃尔南德斯及其政党依旧腐朽透顶,并且一如既往地得到美国扶持,包括美国提供的武器、情报共享、训练和政治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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