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秋天,稻田里一片金黄,正是抢收稻谷的时节。乡下农活繁重,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割,谁家人手不够,邻里乡亲都会搭把手。
女同学秀莲家兄弟在外打工,田里只有她和父母劳作,一大片稻田单凭三人很难及时收完。上学的时候她红着脸跟我开口,想请我抽空去帮忙割稻谷。我们从小一个村子长大,知根知底,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整整一天,我天刚亮就赶到她家稻田。烈日当头,弯腰割稻,捆稻杆,顶着太阳往晒谷场搬运。汗水浸透衣衫,腰酸痛得直不起来,秀莲一直很过意不去,中午特意让她母亲煮了荷包蛋面条,不停向我道谢。
忙到日落西山,大半亩稻谷总算收割晾晒妥当。天色黑透,我准备动身回家。秀莲和她父母再三挽留,让我在家吃完饭再走。我婉拒了,想着家里还有事情,道别之后便赶回自家小院。
夜里格外安静,村里人睡得早,八九点钟道路上就看不到人影。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歇息,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想着白天收割稻谷的劳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声音很轻,生怕惊动旁人。
我心头疑惑,这么晚了谁会过来?起身拉开木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秀莲。
她穿着朴素的碎花薄衫,头发简单挽着,四下张望一圈,确认周边没有旁人,侧身迈进门槛,压低声音对着我说:“我爸妈都睡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我一时愣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我们正值青春年少,村里不少同龄人已经开始谈对象。白天一起劳作,朝夕相处,我隐约明白她夜里独自过来,意味着什么。
我赶紧往院子外望了望,安静无声。我定了定神,让她先坐到堂屋板凳上,倒了一碗凉水递过去。
“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路上不安全。”我轻声问道。
秀莲捧着碗,沉默片刻才开口:“今天辛苦你帮我们家收稻子,我心里一直记着。白天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其实我留意你很久了,我想问问你,你心里对我有没有想法?”
晚风穿过院墙,沙沙作响。我心里翻腾起来,说实话,我并不讨厌秀莲,朝夕相处,也有好感。可那个年代的农村,规矩很重。少年人谈情说爱,一旦传出去,两家都会被邻里议论。
我思索许久,缓缓开口:“我愿意帮你家干活,是乡里乡亲该搭的手。我承认和你相处很舒服,但我们现在年纪还轻。要是真心有意,光明正大上门托媒人说亲才是正道。半夜偷偷来往,被村里人撞见,对你名声损害太大。女孩子的名声,比什么都珍贵。”
秀莲听完,低下了头。她也明白我的顾虑,乡下闲话传得飞快,一旦被人看见,各种流言蜚语会压得她抬不起头。
“我一时心急,没想这么多。”她声音低低的。
我劝她早点回家,免得父母醒来发现她不在家,心生担心。我送她走到村口大路上,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晚,我久久没有睡意。一边是懵懂心动,一边是世俗规矩,内心百般纠结。
后来,我们没有立刻走到一起。
往后的日子,我们依旧正常来往,见面大方打招呼,再也没有深夜私下碰面。我没有趁一时冲动逾越界限,守住了分寸,保全了她的名声。
许多年后回想那个秋夜,依旧记忆犹新。年少的情愫纯粹又热烈,但喜欢一个人,不能只贪图一时靠近。真正的在意,是懂得为对方考虑,护住对方的体面。
一时的暧昧看似浪漫,可一旦失了分寸,很容易酿成无法挽回的遗憾。无论是什么年代,做人行事,心中都要有一把尺子。心动难得,分寸更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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