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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调味的清炖鸽子汤,能吃吗?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放调味,却要鲜美入味?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和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齐刷刷地落在了姜雨泽身上。

赵建国抱臂靠在一旁的不锈钢料理台上,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他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恶意,直接开口,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厨房的人都听见。

“听见没,小姜?大小姐的命令。这可是你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千万别搞砸了。”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忘了提醒你。前面那九个厨师,有三个都是栽在这道鸽子汤上的。祝你好运。”

周围几个帮厨发出压抑的窃笑。

这道菜,就是个死局。

产后的大小姐脾气极差,味觉又变得异常敏感。说不放调味,就是盐、鸡精、酱油,甚至连葱姜蒜的辛辣都不能有。可鸽子汤若不靠这些提鲜去腥,怎么可能“鲜美入味”?做出来必然是味道寡淡,腥气十足。

等着被掀桌子吧。

姜雨泽没有理会周围的噪音。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那个被赵建国指定给她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垃圾柜”前。

她打开柜门,并没有去碰那些已经发黑的牛肉和蔫掉的蔬菜,而是从最底层的一个保鲜盒里,取出了一只处理干净的乳鸽。

这只鸽子倒是新鲜的,应该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大概是赵建国觉得,就算给她最新鲜的食材,她也做不好这道菜,索性懒得在这上面做手脚。

姜雨泽拎着乳鸽,走到自己的料理台前。

她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去翻找任何调味品。

她只是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开始处理那只鸽子。焯水,撇去浮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一个年轻的帮厨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老师傅说:“师傅,她真不放调味啊?连去腥的姜片都不放?”

老师傅冷哼一声,压低了嗓音:“看着吧。乡下来的野路子,懂什么叫吊高汤?她以为这是在乡下煮鸡汤呢?”

姜雨泽充耳不闻。

她将焯好水的鸽子放入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然后,她转身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几颗饱满的红枣,一小撮宁夏枸杞,还有两片薄薄的、晒干后呈现出金黄色的……菌菇?

她将这几样东西用温水快速冲洗了一下,一同放入炖盅。

最后,她注入烧开的纯净水,盖上盖子,放入蒸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静而专注。

赵建国眯起眼睛,看着她放进去的那几样东西,心里充满了不屑。

红枣?枸杞?就靠这点东西的甜味来冒充“鲜美”?真是笑话!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也想糊弄大小姐的舌头?

他已经能预见到,半小时后,那个白瓷炖盅被人从楼上砸下来的场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厨房里的人各忙各的,但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姜雨泽那边的蒸锅瞟。

三十分钟后,姜雨泽关了火。

她取出炖盅,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清甜又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调味料堆砌出的霸道香气,而是一种极为柔和、纯粹的鲜香,混杂着淡淡的红枣和菌类的气息,闻着就让人心神一清。

离得最近的那个年轻帮厨,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会这么香?

姜雨泽用滤网将汤汁沥出,盛入一个温热的白玉小碗中。那汤色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油星,只有纯净的琥珀色泽。

她将汤碗放入托盘,递给一旁等候的女佣。

“好了。”

女佣端着托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厨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赵建国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讥讽更浓了。样子做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味道不行,一切都是白搭。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预想中从楼上传来的咆哮和摔东西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

一切安静得可怕。

终于,去送汤的女佣回来了。她走到姜雨泽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奇。

“姜……姜小姐,大小姐……她把汤都喝完了。”

什么?!

赵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围的厨师们也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喝完了?那个气走了九个厨师的大小姐,竟然把一碗没放任何调味的鸽子汤,喝完了?

女佣看着姜雨泽,又补充了一句:“大小姐还说,今天的汤,很安静。”

安静?

这是什么评价?

众人一头雾水,但姜雨泽却懂了。

产后肝郁化火,心神不宁,任何刺激性的味道都会引爆她的烦躁。她用的那两片菌菇,是外公秘传的“静心蕈”,本身没有太多味道,却能中和肉汤中的火气和腥气,让汤味变得柔和醇厚。而红枣和枸杞,则提供了天然的回甘。

这道汤,治的不是口腹,是心。

姜雨泽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准备下一份餐点。

大夫人,许晚晴的早餐。

根据韩管家的提示,许晚晴丧偶多年,长期失眠,饮食极为清淡,只吃一些白粥和小菜。

姜雨泽用新米和山泉水熬了一锅米油粥,配上一碟她从乡下带来的嫩姜腌渍的酱菜。

当她端着早餐穿过回廊,走向后花园时,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精心修剪过的玫瑰园,许晚晴独自一人坐在花园深处的白色长椅上。她穿着一身素雅的丝质长裙,身形清瘦,背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

姜雨泽放轻了脚步,将托盘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她站在一棵桂花树后,静静地观察着。

许晚晴面前的石桌上,同样摆放着一份早餐,显然是之前的厨师送来的,但一口未动。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面前一丛开得正盛的白玫瑰,偶尔会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然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晨光熹微,照在她脸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却透着纸一样的苍白。

姜雨泽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几乎化不开,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铁证。当她抬起手时,姜雨泽清楚地看到,她的指甲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色。

外公的教诲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望、闻、问、切。一个好厨子,在动手之前,要先学会看。看他的气色,听他的声音,问他的苦楚。菜是药,人是根,根上出了问题,光在枝叶上浇水是没用的。”

肝郁气滞,所以总是不自觉地叹气,胸口发闷。

心脾两虚,所以食不下咽,面无血色。

气血瘀滞,所以指甲发青,身体末端得不到滋养。

再加上常年累月的失眠,许晚晴的身体,就像一株被泡在苦水里的花,根已经快要烂掉了。

寻常的清淡饮食,对她来说根本无用,甚至是一种消耗。她需要的,不是“清淡”,而是“疏通”和“滋养”。

姜雨泽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她没有上前去送那碗粥。

她知道,此刻送上去,结果也会和桌上那份原封不动的早餐一样。

她默默地端起自己的托盘,悄无声息地转身,原路返回。

必须用药膳。

而且,必须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不会引起任何人反感的药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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