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凌晨4点,彭水山体崩塌现场C区深处。救援人员发现了一具遗骸。DNA鉴定确认,是龚宝冬。
这个26岁的年轻人,在山崩地裂的那一刻,本该能跑出来的。可他没跑。
7月17日,那天早上7点48分,沙沱社区居民小组长何光学给社区党支部书记张维玲发了一条信息:“画廊路25号至33号房子后面有石头脱落!”
8点10分,张维玲在微信上通知龚宝冬去现场疏散群众。龚宝冬秒回:“好的”,还发了一个“OK”的表情。这是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对话。
8点38分,距离崩塌还有30分钟。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龚宝冬和同事彭迪站在路边观察的画面。画面里,小汽车、中巴车、货车来往穿行。两个年轻人站在路边,逆着人流的方向。
9点08分,1.8万立方米的山体轰然崩塌。巨石裹着泥沙倾泻而下,砸向山脚的居民区。
彭迪被飞石击中,晕了过去,后来被救出。龚宝冬,失联了。接下来是漫长的12天。
7月17日当晚,龚宝冬的母亲田晓蓉看到新闻,疯了一样给儿子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始终没接通。
18日,彭水县人民医院,获救的彭迪哭着说:“我还能站起来,还能走路,可是龚宝冬还不知道在哪里。”19日,田晓蓉请亲属在网上发寻人启事。
7月29日凌晨4点,C区深处,整整12天才发现。288个小时。一个26岁的生命,被1.8万立方米的石头和泥土,埋了整整12天。
亲属们根据不同的视频画面和幸存者回忆拼出了一个事实:崩塌前,龚宝冬本来能跑出来的。但一辆“拖板材的车”横在路上,他停下来,朝司机喊了一句——“赶快开起走”。
就这么一句话。几秒钟。他没能跑掉。板材车走了,板材车司机活下来了。板材车后面的人,或许也因为这个年轻人喊的那一嗓子——多争取了几秒钟逃生时间。可龚宝冬自己,被永远留在了那里。
龚宝冬26岁。西南政法大学法学毕业。曾经考上了四川某个地方的检察院,因为离家太远放弃了。2025年通过公开招聘,到沙沱社区当了一名专职网格员。
网格员是基层治理最末梢的那根神经。信息收集、信息处理、问题处置、社会服务。就是连接政府和居民的最后一环。大事小情都要管,工资却少得可怜。
但当灾难来临时,冲在最前面的往往就是这些平时最不起眼的人。没人命令他们这么做,也没人强制要求他们成为“英雄”。但他们做了。“基层治理的第一道防线”,防的是灾难,扛的是风险。
网格员每天走街串巷,熟悉社区里每一个角落,知道每一户人家的情况。当灾害来临时,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谁家可能有老人困在里面、谁家需要优先撤离。他们手里的那本民情账,在关键时刻就是救命账。
这个年轻人,每周五下班会给父母做饭。7月16日晚上,他还跟父亲说:“爸,明天帮我买点菜回来”。第二天一早,父亲出门买菜。再回来时,儿子已经不在了。
那场崩塌,4个网格员冲在最前面。他们挨家挨户敲门,核心区60多名居民安全转移。3个网格员活着回来了,彭迪受伤住院,何光学和向福超脱险后又投入了救灾。
只有龚宝冬,再也没能回来。这件事真正刺痛我的,不是灾难本身,是那个“板材车”的细节。
一辆车横在路上。一个26岁的年轻人,在生死一线的瞬间,没有自己先跑,而是停下来喊司机“赶快开起走”。
他本可以不管那辆车的。他本可以自己先跑出去的。他本可以活着的。但他没有。
灾害发生前,4个网格员逆着人群往落石区走。别人的本能是逃跑,他们的“本能”是往里冲。
灾害发生后,彭水县集结了200多人的救援力量。应急管理部调派了中国安能集团100人。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49车206人。多支专业救援力量683人驰援现场。
彭水山体崩塌的搜救仍在继续。救援人员还在C区和周边区域搜寻。7月29日发现的另一起人骨遗骸已送检,正在等待进一步结果。对于失联人员家属来说,每一份DNA检验结果都是一次审判,希望是亲人,又不希望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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