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丰三年,正月初一。

汴京城里爆竹声声。

苏轼已经上了路。

乌台诗案刚结束,他被贬黄州。

官衔叫“团练副使”,从八品的闲差。

放到现在,相当于一个省里的副处级干部,突然变成了乡镇武装部的挂名副职。

没实权,还得让人盯着。

那一年他四十四岁。

你想想,搁现在,四十四岁正是一个男人事业的黄金期。

可他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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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往南走,走得很慢。

开封到黄州,六七百里的路,他走了将近一个月。

路上经过淮河、长江,两岸的梅花开了又谢。

他沿途访友、喝酒、写诗。

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

不急着去那个让他抬不起头的地方。

到了黄州,他住进寺庙。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出门散步。

黄州不大,他很快走遍了城里的每一条街。

然后他开始种地。

就在城东一块坡地上,开荒、播种、浇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块地,他取名叫“东坡”。

他给自己取了个号,叫“东坡居士”。

你琢磨琢磨这事儿。

一个曾经天下谁不知道他的大才子,写过“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人。

突然变成了一个农民。

每天挖地、挑粪、跟村里的老汉聊天气和收成。

这画面,你说有意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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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没觉得有啥不好。

他甚至在诗里写得挺起劲:“种稻清明前,乐事我能数。”

种地而已,乐事儿多着呢。

他没有像很多人想的那样,在黄州苦哈哈地写诗骂朝廷。

他写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写了前后《赤壁赋》。

写了这辈子最牛的一批作品。

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里没有怨气。

有感叹,有苍凉。

唯独没有怨恨。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他在江边站了很久。

然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说:你看看这江水,它永远不会干。你看看这月亮,它有圆有缺,但本身从来没增过减过。天地之间,万物各有其主,不是你的,一分也别争。但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这些东西你随时能取,无穷无尽,谁也拿不走。

那一年他在赤壁下喝酒。

喝到半夜,听到哭声。

同行的朋友很丧,觉得人生短暂,江山永恒,我们这些人活一辈子有啥意思?

苏轼笑了。

他说:你换个角度想。你要是盯着那些永恒的东西,咱们确实渺小。但你要是盯着眼下呢?眼前的江、眼前的月、眼前的酒,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不就是快乐吗?

说白了,他从不假装苦难不存在。

他承认人生苦,承认命途难,承认自己就是个贬到黄州的戴罪的人。

但他会在最难的时候,给自己找一口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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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买不到好猪肉。

当地的富人不吃,穷人不会做。

苏轼自己琢磨出一道菜。

把猪肉切成块,少放水,慢火炖,不加糖,加点酱油,炖到软烂。

这就是后来传遍全国的“东坡肉”。

你想想。

一个被贬的官员,在穷乡僻壤琢磨怎么把猪肉炖好吃。

这得有多热爱生活,才能干出这种事?

后来朝廷又把他召回。

再后来又贬。

他一路往南走——惠州、儋州。

那时候贬到海南,仅次于满门抄斩。

六十多岁的苏轼,带着儿子渡海,去了“天涯海角”。

他在那儿教书,教当地的孩子读书写字。

他写诗说:“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

意思是我这辈子就该是海南人,生在四川那是寄住。

你品品这人。

别人觉得是流放,他当旅游。

别人觉得是末路,他当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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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岁那年,苏轼死在常州。

他临终写了最后一首诗,开篇说:“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听起来挺丧的,对吧?

但你往下看:“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他一辈子做过最大的官,是给皇帝写诏书的。

多少人一辈子爬不到的位置。

可他自己最骄傲的功业是啥?

三个他被贬谪的地方。

黄州、惠州、儋州。

我每次读到这句都觉得心里一震。

一个被生活反复摔打的人,到了最后,不数自己登过多高的台。

只数自己在最泥泞的路上,走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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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这一辈子,其实就做了一件事。

在任何处境下,都不让自己的心枯掉。

你可以拿走他的官位、他的名声、他的钱粮。

但你拿不走他看月亮的心情、喝酒的兴致、炖肉的热情。

他的伟大,从来不在那些光亮时刻。

他的伟大,在黄州城东那块种满了麦子和蔬菜的坡地上。

在那里,一个被命运踩进泥土里的人。

硬是从土里种出了花。

你读苏轼,最打动你的是哪一段?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