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合格”还是“危险”?美素佳儿陷铅超标风波,输家只有消费者。
撰文| 小趣姐 编辑 | 文雅
7月25日,澳门市政署发布食品预警,一下子把荷兰乳企菲仕兰推上了风口浪尖。
涉事的是一批“皇家美素力1号婴儿配方奶粉”——也就是港版美素佳儿1段,批号1W07KPJ,800克装。检测显示,这批奶粉的铅含量达到0.2 mg/kg,而澳门《食品中重金属污染物最高限量》规定,婴幼儿配方食品中铅的最高限量为0.02 mg/kg。超标9倍。
消息一出,香港食安中心立刻跟进,呼吁市民停止食用。海关总署也发出消费提示,表示内地暂未发现涉事产品通过一般贸易渠道进口。澳门卫生局则开通了儿科急诊绿色通道。三级联动,足见事态之严重。
但菲仕兰的反击来得更快。他们委托两家获得ISO 17025认证的独立第三方实验室,对同批次产品进行复检,采用的是浓酸湿法消解加ICP-MS检测法——目前测铅最精准的方法之一。三个样本的结果全部是<0.007 mg/kg,连检出限都没到。
0.2和0.007,差了将近30倍。同一批次奶粉,两份报告,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一场围绕婴幼儿口粮安全的“罗生门”,就此拉开。这不是技术参数上的小分歧,而是结论层面的根本对立。一罐奶粉到底安不安全?在澳门官方的报告里,是“危险”;在品牌方的报告里,是“合格”。同一个批号的产品,判定却完全相反。消费者到底该信谁?
检测罗生门
先看澳门方面。根据现有公开信息,澳门这次抽检只用了1罐样本。而内地对婴幼儿配方奶粉的抽检,普通项目至少要3罐,涉及微生物检测得抽8罐。香港更严格,抽检样本会分成三份:一份送官方实验室,一份给商户自行检测,一份封存备查。澳门仅凭一罐样本就出结论并发布预警,程序上的确存在争议。
但话说回来,澳门食品安全厅在初筛检出超标9倍的情况下,依法必须第一时间发布预警、要求停售。这是预防性行政措施,目的是防止更多婴儿继续食用有风险的产品。换句话说,澳门发预警并没有错,有问题的是后续——没有及时复检,也没有公开完整的检测信息,这才是争议的核心。
再看菲仕兰这边。他们拿出的复检报告ISO 17025认证、ICP-MS、三个样本全部合格。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根据菲仕兰的声明,他们送检的是市场上的同批次产品,而澳门检测的是市售流通环节的单罐产品。两者的采样来源是否完全一致,品牌方并未作出详细说明。留样结果能在多大程度上代表市售同批次每一罐的质量,依然是许多消费者心里的疑问。
更蹊跷的是澳门后续的扩大抽检。他们又抽了该品牌1号到4号奶粉共13个样本,全部合格。但一个关键问题至今没人回答:这13个样本里,到底有没有包含涉事批次?虽然澳门增检的13个样本未见异常,但并未针对最初涉事批次进行复核,因此此前的预警和召回措施至今没有撤销。
如果13个样本包含了涉事批次,那第一次的0.2怎么解释?如果不包含,那就是刻意回避了最该复检的那批货。两种可能,哪一种都没法让人安心。
其实,铅的检测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超标9倍这种数量级,很难用方法不同来搪塞过去。铅不是什么新型污染物,并不存在检测方法上的根本争议。要么,是真的超标;要么,是某个环节出了严重的纰漏。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标准差异。
澳门采用的是欧盟标准——0.02 mg/kg。中国内地GB 2762-2022的标准是0.08 mg/kg。同样是0.2这个数值,套澳门标准是超标9倍,套内地标准是超1.5倍。
听起来区别很大,但不管套哪个标准,0.2都是超标的。只是“超标9倍”和“超1.5倍”,给家长带来的心理冲击完全不同。
欧盟之所以把铅限量定得更低,是因为他们对婴幼儿铅暴露的风险评估更为谨慎。2010年,联合国粮农组织/世卫组织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JECFA)已经撤销了铅的暂定每周耐受摄入量,明确表示目前无法确定可有效保护健康的铅暴露阈值。铅这种东西,能少就少,没有绝对的安全剂量。
菲仕兰的复检结果是<0.007 mg/kg,这个数值放到任何标准下都合格,甚至远优于欧盟标准。这,也是他们敢硬刚澳门报告的底气所在。
问题是,铅超标事件如果只是孤例,关注度也许不会持续这么久。可翻出美素佳儿的历史记录,会发现这已经不是品控第一次出问题了。
黑猫投诉平台上,美素佳儿相关的产品质量投诉数量可观。虫子、毛发、黑色颗粒......这些事件一件一件看,或许都能归为小概率。但全部加在一起,就不再是概率问题。
利润暴跌40%与品控的隐秘关联
铅超标事件爆发的时机,对菲仕兰来说糟糕透了。
2026年上半年,菲仕兰营收68.34亿欧元,同比基本持平,但营业利润只有2.69亿欧元,同比下降25.9%;净利润更是缩水近四成,仅剩1.38亿欧元。对比2024年全年净利润3.28亿欧元,这个下滑幅度相当刺眼。
更关键的是,菲仕兰的高端专业营养品业务,也就是美素佳儿这块占了集团营业利润的60.3%,是真正的现金奶牛。而中国市场更是核心增长引擎:皇家美素佳儿三段单品年销量突破1000万罐,美素佳儿在中国婴幼儿配方奶粉市场占有率位列第三,在国际品牌中排名第一。
利润下滑,成本管控必然收紧。品控、检测、留样、召回,这些都是成本大头。一旦财务压力传导到生产端,某些环节就可能出现松动。铅超标事件偏偏爆在利润最差的时候。
事件爆发后,美素佳儿香港官网很快贴出退货告示,港澳地区购买涉事批次的消费者可以凭小票退货。但内地消费者面临的情况要复杂得多。黑猫投诉上,多位消费者反映,自己通过海外旗舰店买的同批次产品,申请退货却被拒绝。抖音平台上,港版产品依然在正常销售。
同样买的是涉事批次,同样担心孩子的健康,港澳能退,内地消费者却求告无门。这种冰冷的售后落差,正把最信任品牌的家长一步步推向对立面。
信任的崩塌与修复的代价
0.2和0.007,到底谁是对的?
如果澳门的检测有问题,为什么不公布详细的检测方法和原始数据?为什么扩大抽检时,不覆盖涉事批次?
如果菲仕兰的检测没问题,为什么不敢主动召回涉事批次进行全面复检?为什么对持有涉事批次的内地消费者,连一个明确的退货通道都提供不了?
两边都拿出了检测报告,但谁都没能说服对方,更没能说服消费者。
这场罗生门的最大输家,不是澳门市政署,也不是菲仕兰,而是那些只想给孩子喝一口安全奶粉的家长。
即便最终产品被证实合格,甚至澳门官方撤回了预警,品牌今年的业绩仍将受到明显冲击,信誉修复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对一个靠高端产品撑起利润的企业来说,这种创伤是致命的。
层出不穷的异物投诉,利润暴跌40%,跨境维权死循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让人很难相信这仅仅是一次检测误差。
奶粉行业的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却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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