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24岁的姑娘,因为一直没来月经,昨天硬着头皮去挂妇科专家号
我叫林小满,今年二十四,在浙江这座小城的邮政局干了快三年了。柜台的活儿不算累,就是整天坐着,对着人来人往的街坊邻居,存钱取钱交水电费。日子过得跟流水账似的,一天天就这么翻过去了。
要说我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打从十五岁起,身边的女同学一个个都来了那事儿,就我没有。我妈早在我十三岁那年就走了,乳腺癌,走得急。我爸是个闷葫芦,在码头扛了半辈子麻袋,回家倒头就睡,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女孩子家的事。初中那会儿我还不当回事,觉得省了麻烦。可到了高中,宿舍里的姑娘们聊起这个,我就只能装睡。
也不是没想过看医生。高中毕业那年,我跟我爸提了一嘴,说要不我去医院查查。我爸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闷酒,头也没抬地说:“查什么查,有人早有人晚,你妈生我的时候也晚。”我就没再吭声。那时候家里穷,我爸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我,还要还我妈治病欠下的债,我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后来上了大专,学了财会,毕业就进了邮政局。工资虽然不高,但好歹稳定。去年年底,单位组织体检,我偷偷把妇科那一项给划掉了,填了个“已婚已育”应付过去。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可这事儿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平时不觉得,一碰就疼。最怕的就是过年过节,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总有那么一两个嘴快的,拐着弯问:“小满啊,都二十四了,有对象没?谈了多久了?”
我能说什么呢?人家女孩谈恋爱,顺理成章住到一起,可我连那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没有,怎么跟人谈?去年处过一个对象,叫周远,在隔壁镇的中学教体育,人挺实在的。谈了三个月,有天晚上看完电影,他送我到家楼下,想拉我的手。我往后一缩,他大概觉得我是害羞,笑了笑没说什么。后来有一次周末,他来我家吃饭,我蒸了条鱼,炒了两个菜,他爸给他打电话,问在哪儿呢。他说在女朋友家。那声“女朋友”听得我心里又甜又慌。当天晚上他就没走,坐在我那张小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凑过来亲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可我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我推开他,说了句“我不舒服”。他愣了一下,然后摸摸我的头,说那你早点休息,就走了。
那之后他又约了我几次,我都找借口推了。再后来他发微信就没那么勤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他说:“小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宿,眼泪把枕巾浸湿了大半,最后回了一句:“你挺好的,是我不好。”然后就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这一拖就拖到了今年夏天。七月份天热得人发昏,我值夜班,晚上九点多锁门的时候,看见对面药店还亮着灯。鬼使神差地,我走进去,在货架最底下那排,拿了一盒验孕棒。老板娘正低头刷手机,头也没抬。我攥着那盒东西回家,拆开,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然后进了厕所。
当然是一条杠。
我蹲在厕所的地砖上,瓷砖冰凉冰凉的,隔着裤子都透进来。我把那根验孕棒扔进垃圾桶,又捡出来,掰成两截,用卫生纸包了三层,塞进垃圾袋最底下。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翻来覆去到天亮,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轮休,我起了个大早。柜子里翻来翻去,找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连淡妆都没化。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打扮,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病人,又或者恰恰相反,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糟糕,这样查出什么来也不会太意外。
市人民医院离我住的地方坐公交四站路。挂号大厅里人挤人,空调开得足,可我还是出了一后背的汗。自助挂号机前排了长队,我站在队伍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科室名字,内科外科眼科耳鼻喉,手指悬在屏幕上,抖了好几下,最后还是点了“妇科”。机器吐出一张小票,专家号,上午第三十五号。
我拿着那张小票上了三楼,走廊里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也有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旁边多半跟着个男人,要么是老公要么是男朋友。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最靠边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挂号单,指节都攥白了。
叫号屏上的数字跳得慢,每跳一下我心跳就跟着漏一拍。旁边坐了个大姐,肚子鼓得老高,大概快生了,不停在跟她老公抱怨腰酸。她老公一边给她揉腰一边说再忍忍再忍忍。我偏过头去看窗外,楼下面是个小花园,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晒太阳。我想起我妈最后那段日子,也住过这家医院,三楼,肿瘤科,在走廊另一头。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放学了就坐公交过来陪她。她那时候已经瘦得脱了形,可每次看见我,还是努力笑。
“三十五号,林小满!”护士探头喊了一声。
我猛地回过神,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推开诊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陈秀兰主任医师”。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
“哪里不舒服?”她语气很平常,就像问今天吃没吃饭一样。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清了清嗓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医生,我……我今年二十四了,从来没来过月经。”
陈医生正在写字的笔顿了一下。她放下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医生特有的审视,看得我心里发毛。
“从来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嗯。”
“之前做过检查吗?”
“没有。”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我侧着头想看,没看清。“先去做个B超,再抽个血查激素六项。结果出来再过来找我。”她把单子递给我,“别紧张,先去交费。”
我拿着单子出了诊室,脑子里嗡嗡的。B超室在二楼,排了半个小时的队,躺在那张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抹在肚子上,探头滑过来滑过去。做B超的是个年轻男医生,隔着帘子,我只能看见他的影子。他什么也没说,就让我起来,说去外面等结果。
二十分钟后我拿到那张B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我只看懂最后一行结论——“子宫发育异常,体积偏小,双侧卵巢未见明显异常”。那几个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抽血倒是快,就是胳膊上被扎了一针,我按着棉签在走廊上坐了老半天,看着血一点点渗出来,把那团白棉花染红了。
所有的结果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陈医生下午两点才开诊。我没地方去,就在医院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一边啃一边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俩人都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几步就弯下腰给老头掖掖毯子,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老头偶尔点点头。
我啃完那包饼干,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怕人看见。
下午两点,我又坐在了陈医生对面。她翻着我的检查单,眉头微微皱起来。我的心跟着她的眉头一起往下沉。
“林小满,”她抬起头,语气比上午柔了些,“你这情况,属于先天性子宫发育不良。通俗点说,就是你的子宫比正常女性小很多,内膜也很薄,所以一直不来月经。”
“那……能治吗?”我的声音在抖。
陈医生沉吟了一下:“可以用激素替代治疗,建立人工周期,让你来月经。但是……小满,我要实话告诉你,你的子宫条件,未来怀孕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几乎可以说不具备生育能力。”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只看见陈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大概在说什么治疗方案的细节。我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
“小满?小满你听见了吗?”陈医生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陈医生递了张纸巾给我,叹了口气:“你还年轻,现在的医学技术也在发展。这个诊断只代表现在,不代表未来。你先别想太多,咱们一步步来,先把激素治疗做起来,好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手里攥着一堆单子,缴费的,拿药的,下次复诊的。走廊里的人少了,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那些单子一张张叠好,塞进包里。
拿了药,是几盒我没见过的名字,雌激素孕激素什么的。药房的大姐嘱咐我说按说明书吃,千万别漏,漏了一天整个周期就乱了。我点头,把药盒塞进包最里层。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爸打来的。
“喂,小满啊,今晚回来吃饭不?我买了条黑鱼,给你炖汤。”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他这两年退休了,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冷冷清清,就盼着我周末回去。
“爸,我不回去了,今天……今天单位加班。”我说完,赶紧把电话挂了。我怕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听出我声音里的哭腔。
我坐公交回了我租的那间小公寓。一进门,鞋都没脱就瘫在沙发上。包里那些药盒硌着我的腰,我伸手掏出来,一个一个摆在茶几上。白底蓝字的盒子,整整齐齐排了一排,像一列沉默的小士兵。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我表姐王丽发的微信:“小满,周末有空没?姐给你介绍个对象,在税务局上班的,条件特别好。”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句:“姐,我最近忙,再说吧。”
王丽秒回:“忙什么忙,你都二十四了!再不找好的都让人挑走了!我跟你说,这小伙子……”
我没看完就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我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茶几上那些药盒慢慢模糊成一片白影子。我想起初中那会儿,班里女生第一次来例假,疼得趴在桌上,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满你真好,以后你来例假我也给你倒。我说好。后来她每个月都疼,我每个月都给她倒热水,可她始终没等到给我倒的那一天。
我又想起周远。那天晚上他凑过来亲我的时候,嘴唇是热的,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我推开他之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又困惑又受伤。我当时想说点什么,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现在我知道了,我根本给不了他一个正常的未来。哪个男人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在这个小城,传宗接代是写在骨子里的事,比结婚证还重。
那晚我没吃饭,翻来覆去到半夜。凌晨三点多,我爬起来,把茶几上那些药盒拆了一盒,抠出一粒白色的药片。说明书上写着饭前饭后都行,我干咽了下去,苦得直皱眉。然后我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既然治就好好治。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陈医生说了,先建立人工周期,让身体像个正常女人一样运转。至于生孩子的事……我不敢想,可至少,先把月经弄出来。二十四岁了还没来过,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第二天上班,我破天荒地化了点淡妆。隔壁柜台的李姐看见了,打趣说:“哟,小满今天精神不错嘛,谈恋爱了?”
我笑了笑:“没有,就换了支口红。”
李姐凑过来看了看:“这颜色好看。对了小满,你这周末有空没?我老公单位有个小伙子,研究生毕业,人特老实……”
“李姐,”我打断她,“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把身体养养。对象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李姐愣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行,身体要紧。你脸色是有点白,多休息。”
激素吃了一个礼拜,我开始觉得浑身不得劲。胸口胀,小腹坠坠的,说不上来的难受。第八天早上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内裤上有一丝淡淡的褐色。我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来了。虽然跟她们说的不一样,颜色不对,量也少得可怜,可确实是来了。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吸了吸鼻子:“爸,我今晚回去吃饭。”
我爸在那边连声说好,好,我再去买点排骨。
那天晚上我坐在我爸那间老房子的饭桌前,他把黑鱼炖得奶白奶白的,还炒了一盘青菜,一碗红烧肉。我端着碗,看着对面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突然觉得他老了好多。我妈走了十一年了,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没抱怨过一句。
“爸,”我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我有话跟你说。”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放下筷子:“你说。”
我从头到尾说了。从初中开始,到今天吃的药,见了的医生,还有陈医生说的那些话。我爸一直沉默着听,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有惊讶,有心疼,最后变成一种我形容不出的复杂。
我说完了,他半天没吭声。屋里静得只听见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翻了一通,拿出一个铁盒子。那盒子我认得,是我妈以前放针线用的,上面印着牡丹花,漆都掉了大半。
我爸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最上面那张是张医院的报告单,1998年的,比我还老。他把那张单子推到我面前:“你妈怀你的时候,查出来子宫里有个瘤子。医生说她这体质本来就难怀,要是保你,就得冒大风险。她非要保。”
我低头看那张单子,上面写着“妊娠合并子宫肌瘤”,下面还有一行潦草的字,是我妈的字迹,写着“我的小满,妈妈等你”。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那张发黄的纸上,把墨水洇开了一小团。我爸别过脸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哑的:“你妈那时候就说过,这孩子能来到世上就是老天爷赏的,旁的都不重要。小满,爸没什么本事,这些年让你跟着吃苦了。以后你不想结婚就不结,想要孩子咱就领养一个,爸给你带。”
我扑过去抱住我爸,哭得肩膀直抖。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跟我小时候趴在他背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天之后,我按时吃药,每个月去见一次陈医生。第三个月的时候,月经的量正常了些,颜色也红了。陈医生挺满意,说子宫的血流信号比之前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笑了一下:“小满,别老想着最坏的结果,身体是需要时间慢慢养的。”
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爸,他高兴得在电话里连说了三个好,又说周末要做一桌子菜给我补补。
日子好像慢慢走上正轨了。到了九月,天凉下来,街上的梧桐叶子开始黄。有天中午我去隔壁快餐店吃饭,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人喊了我一声。
我抬头,周远站在收银台前面,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他瘦了些,晒黑了,还是那副大男孩的样子,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小满?好久不见。”他走过来,语气有点不自然。
“嗯,好久不见。”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我俩站那儿,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快餐店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他才回过神来:“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脱口而出。然后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现在在调理。”
他脸上露出一丝关切:“什么毛病?严重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想再骗人了。那些藏着掖着的日子我过够了,活像一个偷穿了别人衣服的小偷,随时怕被揭穿。
“周远,”我说,“咱俩能找个地方坐坐吗?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明白。”
半小时后,我俩坐在街角那家奶茶店里,一人面前一杯珍珠奶茶,谁都没动。我从头讲了一遍,跟讲给我爸听的那晚一样,从十五岁说到二十四,从医院说到那些药盒。
讲完的时候,周远杯子里的奶茶已经温了。他半天没说话,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谁听了这种事都会跑。
“所以,”他终于开口,“你当初推开我,就是因为这个?”
我点点头,不敢看他。
“林小满,”他突然叫我全名,语气有点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让我猜来猜去,还以为是我哪做错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他眼睛红了。
“周远,我……”
“你什么你。”他打断我,伸手把我面前那杯没动的奶茶端过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你知道我后来琢磨了多久吗?我差点以为你是同性恋你知道吗?”
我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眼泪还没掉下来呢,又给憋回去了。
他看着我,忽然又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回去查了,你那个毛病,不是不能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行咱做试管,再不行咱领养。我爸妈那边我去说。”
“可是……”我想说没孩子你爸妈能同意吗,想说我不想拖累你,想说好多好多话。
“别可是了,”他打断我,“你把我拉黑了仨月,我难受了仨月。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你再把我推走,你是不是缺心眼?”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翻遍了口袋只翻出一团皱巴巴的餐巾纸递过来。我接过去,擦了眼泪,又笑又哭的,样子肯定难看死了。
那天下午,周远送我到单位门口。临分开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胳膊,特别认真地说:“小满,下回复诊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
“就这么定了。”他根本不给我商量的余地,摆摆手就走了。我站在邮政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影子底下,心里头那块压了快十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十月初,我又去复诊。这回周远真的来了,一大早就在我家楼下等着,手里拎着俩包子和一杯豆浆。我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假装没看见,推着我上了出租车。
陈医生看见我身后跟了个人,眉毛一挑,笑得意味深长:“哟,男朋友?”
我脸红了,周远大大方方地喊了声“陈医生好”,然后就坐到旁边椅子上。这回检查结果比上次好了不少,陈医生看了B超单,点点头:“内膜厚了,子宫也比之前饱满。继续用药,再观察半年。小满,你这个情况虽然特殊,但不是绝症。心态放平,该吃吃该喝喝,把身体养好是第一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特别好。周远走在我旁边,手插在兜里,隔一会儿就侧头看我一眼。
“看什么?”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好看。”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以后每天都能看就好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没接话。拐过街角的时候,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来,轻轻握住了我的。他的手心全是汗,烫烫的,我犹豫了一下,反握了回去。
街对面的音像店在放一首老歌,九十年代那种调调,女歌手的声音又柔又亮。周远哼了两句,跑调了,我俩一起笑起来。
回到家,我把那些药盒从茶几上收进抽屉。抽屉里有个旧信封,是我妈留下的那几张照片。我拿出来看了看,最上面那张是她挺着大肚子站在老房子门口,阳光照得她眯着眼,笑得特别灿烂。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九八年夏,等我的小满来”。
我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我忽然觉得,二十四岁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生这条路,谁还没摔过几个跟头呢?关键是摔倒了,拍拍土,还能站起来往前走。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我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冰凉的,软软的。周远的微信这时候进来,就一句话:“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我回了个笑脸,又打了一行字:“都行。对了周远。”
“嗯?”
“谢谢你。”
他秒回:“谢什么谢,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要谢的多了去了,你慢慢谢。”
我看着那行字,弯起嘴角笑了。窗外天蓝得透亮,远处有人放了串鞭炮,噼里啪啦的,不知道谁家在办喜事。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的都要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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