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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看到“假装在英国”的短视频,主播援引一句撒切尔夫人的话——

英国历史上对欧洲最大的贡献,就是始终没有让欧洲统一成为一个国家。”

这对于沉浸在“越是大一统越是功勋卓著”的人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当然,对一些熟知文明史的人来说,撒切尔夫人的话又是一个常识。欧洲如果两千年来是一个统一国家,大概率不会有后来的辉煌,因为大一统的帝国容易扼杀自由和创新,容易原地踏步。

历史上欧洲小国林立,就总有自由的缝隙,你是人才或是天才,在这个小国不受待见,就可以奔赴下一个国,下一个国又是不受待见,再奔赴下下一个国,总有一个国会善待你,让你的才能找到土壤,开花结果。反过来说,欧洲是大一统的一个国,莫非王土,国王昏聩的话,你是逃无可逃,没有任何的空隙可钻,不管你是人才天才往往变成奴才。

1685年,法国国王废除《南特敕令》,原先给予胡格诺派新教徒的信仰自由被取缔,教堂被拆毁,礼拜被禁止,二十万胡格诺教徒逃离法国,前往德意志、瑞士和英国等地,这些教徒多为技术精湛的工商业者,反倒给接受国带来人才。假设法国人统一了欧洲,这些教徒就是没地方逃,幸亏欧洲是分裂的许多国家,人才也就可以周转流动。

二战时德国迫害犹太人,在纳粹占领区,犹太人千方百计逃亡到中立国瑞士、瑞典、西班牙和土耳其,犹太人对人类的贡献是公认的,他们得以幸存,就是人类的智慧得以幸存。假设德国在二战中统一欧洲,犹太人逃无可逃,幸亏欧洲是碎片化,自由的缝隙没有被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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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的《重新理解企业家精神》有一个小故事:威廉·李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1598年发明织袜子的机器,个人买不起,只能到他那儿工作,这就有现代工人。他的机器对手工织袜子的工人构成威胁,好多人追杀他,不得已带上10个工人到法国避难,并在鲁昂设厂。

欧洲分散着,也就是权力分散着,边界纵横林立,尽管彼此间会有矛盾,但这种架构给自由和生命筑就缓冲带,以及最后的逃生门。不过,话说回来,统一帝国内部也是有矛盾的,但往往是铁板一块,弱者找不到缝隙自由逃生。

若是历史上欧洲是一个统一的帝国,君主不喜欢某一种思想,一道命令就可以扼杀这个思想,幸好欧洲分裂成不同的国家,某个思想家在本国被迫害,可以逃往邻国,伏尔泰在英国避难,洛克在荷兰避难。太多的小国,思想就可以周转着流动,躲过可能的追杀。分散的国家就是分散的实验室,好比所有的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比放到一个篮子里好。

欧洲分散成诸多小国而不是统一的大帝国,政治分散,权力分散,各自还有竞争意识,发明创新军备、经济、文化、金融等,孕育后来的科学革命、启蒙运动和工业革命。

统一大帝国的强大是双刃剑,一方面对抗其它的大帝国很有力量,一方面对抗本帝国内部的不同异议者也是很有力量,以秩序和稳定为名,压制各类思想,阻止帝国内部新陈代谢。欧洲如果一两千年来就是一个统一的帝国,很大概率就没有后来的那种辉煌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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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英国在历史上如何没让欧洲统一成一个国家?就是扶弱抑强,防止欧洲出现一个能统一各国的单极霸权。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英国阻止法国和西班牙建立超级大国。拿破仑战争,英国七次组织和资助反法同盟,最终击败拿破仑。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意图建立霸权,英国加入协约国对德国实施封锁。第二次世界大战,英国成为欧洲抵抗德国的中心。

英国的存在和“搅局”,欧洲没有统一起来,反而是分散的国家,便有了自由的缝隙,后来缝隙越来越大,各种创新,欧洲很长时间成为人类文明的灯塔。反过来说,历史上欧洲是一个统一的帝国,自由的缝隙被捂实,创新精神就塌方,人类的黑暗岁月不知延长多少年。

再说美国,它尽管是一个幅员辽阔的超级大国,可又是“自由立国”,通过内部“自由”避免“帝国病”,权力分散和联邦制,保护自由,这就不是“自由的缝隙”,而是“自由的天空”,内部的竞争和创新就源源不断。

倘若历史上欧洲被统一成一个帝国,就像现在的美国一样,那倒是可行的,问题在于,历史上欧洲若统一是不可能成为现在的美国,“历史时机”不到,所以说,欧洲在历史上分散成诸多国家才是好的,而英国对于欧洲没有统一成帝国是有功的。

(作者:李成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