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宣传说,要吃苦耐劳安贫乐道。

吃苦受穷不该是目的,甚至不该是手段。

古代贤人都会说安贫乐道,但他们很讲逻辑:

孔子赞美颜回说他安于蔬食饮水,但乐于道——只要可以乐于道,那就可以安于蔬食饮水。只要在做好事,贫点也无所谓。

老子也说知足者富。庄子也说为了自由,不用富贵,宁可做泥中龟。

孟子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吃苦不是目的,是需要你熬过去的试炼。孟子从来没要你自找苦吃,只是面对:苦难既然来了,就把它当成磨炼心志、增长能力的机会。

逻辑如此。

但同样是孔子,还说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没条件时吃差一点没关系,有条件时就该吃好一点。

吃苦是试炼是手段是可以熬过去的外界环境,不是目的。

按说这逻辑如此清晰,不该有任何疑问。

但总有许多宣传,会将吃苦受穷本身作为目的来宣扬:好像清贫本身成了美德。

而且这种姿态,还很喜欢拉一派打一派。

比如提及谁挣钱多时,总有宣传会找一些清贫的职业,站在道德高地上俨然“你看人家做什么什么职业的都那么苦,你凭什么要好待遇!”

当然咯,当那些大众印象里清贫的职业——比如学者和教师——有了好待遇,话风又转了,“大众认知传统印象里这个职业是清贫的,你这么高调不合适!”

——这里当然有些人假装不知道大家都辛苦。但也有一些宣传的核心是:“谁都不该挣得多”,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于是就不停站在道德高地上,而且希望达成一种共识:

未必在意道德和世道人心,只是巴不得大家都一起吃苦。“虽然我过得不爽,但你也不爽我就开心了。”

这种思想不奇怪,毕竟大家都希望平等。

只是:每一代都有人觉得“好日子都让其他代际的人过了”,觉得“你小时候/长大了/老了不吃苦,你看看我!”——骨子里还是“凭啥你能不吃我吃的苦?”

然而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辛苦:只要活得够长,总能吃到属于自己的苦。

家用电器长时间超负荷工作会爆,人类长时间超负荷工作却会被规训说,是你不够努力不够吃苦,于是咬咬牙说继续,哄自己说过去这一坎就好了,吃苦是有益的训练,都是老板在考验我;我吃苦受穷都是别的有钱人的错……

那逻辑就走脱了。

如果不能直接去问老板要求提薪、把他搪塞你给你画饼的提议拍在他脸上,至少可以考虑明白一个基本道理,冤有头债有主

许多时候自己是否受穷吃苦的根源,并不是各种宣传中试图让你看到的、与你生活无关的他人。

绝大多数时候的痛苦根源,是与你直接发生劳动关系的人和制度——比如给你画饼还哄你说吃苦很高尚的老板。

可以考虑不去讨厌那些新闻宣传里与你无关的人,而是直接让老板给你更好的待遇,并将虚无的画饼提议当面拍在老板们的脸上。

谁都不该以吃苦受穷天然清贫为目的生活下去。吃苦不但不是目的,连手段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