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乔治·莫兰迪,瓶罐画了一生,却仅为寥寥数人落笔画像。这场浦东美术馆携手意大利博洛尼亚莫兰迪博物馆带来的“独白”里,藏着最隐秘的肖像线索。
被瓶罐挡住的
另一个莫兰迪
一幅画,从落笔到第一次被公众看见,中间隔了整整一百零五年。
这不是传说,而是正在浦东美术馆莫兰迪大展“乔治・莫兰迪:独白”中发生的真实一幕:乔治·莫兰迪于1921年为妹妹所作的肖像,正在这里迎来有史以来第一次公开亮相。
人们熟悉的莫兰迪,是画了一辈子瓶瓶罐罐的莫兰迪——“莫兰迪色”也早已成为一种被广泛借用的审美语汇。
“乔治・莫兰迪:独白”展览现场
1展厅 肖像画
左:《自画像》1924年
右:《女性肖像(妹妹肖像)》1921年
© 浦东美术馆
这样一位几乎只画物、不画人的画家,一生之中,究竟愿意为谁破例?
答案只有两个:他自己,和他的妹妹。
在这场浦东美术馆携手意大利博洛尼亚莫兰迪博物馆带来的“独白”里,藏着最隐秘的肖像线索。
七分之一:
他的取景框转向自己
莫兰迪终其一生只画过七幅自画像,这个数字在美术史上极不常见。自画像通常是画家最直接的自我剖白,而莫兰迪,几乎是在用沉默拒绝这种剖白。
展览呈现的这幅自画像创作于1924年,现藏于乌菲齐美术馆。那里有一条专门收藏历代画家自画像的长廊,从文艺复兴时期延续至今,几乎是一部由艺术家亲手写就的“自我叙述”编年史。
《自画像》1924年
© 浦东美术馆
如果我们把这幅画放回莫兰迪的人生轨迹里看,1924年,是一个微妙的时间点。
1915年,二十五岁的他曾被征召入伍,编入驻扎帕尔马的近卫掷弹兵团,一个半月后就因重病住进军医院,随后被遣送回家、免除兵役。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被迫离开博洛尼亚的经历。
回到家乡后,莫兰迪的创作才真正开始被外界看见,1918年,罗马《时代报》刊出第一篇关于他的专题评论。
同年年底,他结识了《造型价值》杂志创办人马里奥·布罗利奥,并于1919年底与其签下作品代理合约。
也是在1919年,经友人拉伊蒙迪引荐,他结识了乔治·德·基里科与卡洛·卡拉,由此短暂踏入“形而上绘画”的圈子,并在1921和1922年随这个团体在德国等地办展。
他与布罗利奥的合约,几经续签,恰好在1924年,也就是这幅自画像完成的这一年正式到期。
换句话说,1924年不仅是他画风转向静物的节点,也是他与短暂卷入过的“形而上绘画”先锋运动和团体合作关系正式画上句号的时间点。他开始逐渐从那段实验期抽身,开始把注意力收拢到最朴素的静物上。
“乔治・莫兰迪:独白”展览现场
17展厅 20世纪40年代的静物画
© 浦东美术馆
属于他自己的、日后被称为“莫兰迪风格”的美学体系开始真正成形。这幅自画像,与其说是一次告别,不如说是他在关上一扇门,走回芳达扎街那间安静画室之前留下的一个印记。
也许他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将这个即将全心投入静物创作的自己,郑重地定格下来。
此后四十年,他以近乎虔诚的专注,反复凝视瓶子、罐子这些最朴素的物件,将它们锤炼成日后独属于他的艺术语言,成为了我们所熟知的那个“瓶罐诗人”。
策展人、博洛尼亚莫兰迪博物馆馆长洛伦佐·巴尔比在接受采访时特意提到,他希望观众在看到那两百余件瓶罐与风景之前,先透过这幅画,感受到“莫兰迪首先是一个人”。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也解释了这条肖像线索存在的意义,在一场以物为主角的展览里,先安排一次与“人”的照面。
这是一幅半身像,画中的莫兰迪正面示人,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目光投向观者,却并未形成真正的交流。光线从左侧打来,那双沉入阴影的眼睛,似乎在回避任何心理层面的探视。
如果我们仔细欣赏这幅画的色调推进——会发现这种对色调层次近乎苛刻的推敲,与他后来处理瓶罐时反复调试明暗、间隔的方式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被推敲的对象,换成了莫兰迪自己。
画面里没有戏剧化的表情,没有刻意的姿态,也没有一件多余的道具,只有他一贯的克制:不渲染情绪,不讨好观看者,一切都收在最平静的表面之下。
这份克制,与他日后对待瓶罐的态度如出一辙。这或许正是理解莫兰迪最直接的一把钥匙,让我们可以跨越时空与他对视,去体悟并非没有波澜的内心,在他的沉默里懂得他的哲思。
“乔治・莫兰迪:独白”展览现场
21展厅 变式
© 浦东美术馆
一百零五年:
这张画终于现世
比自画像更私密的,是他为妹妹所作的这幅肖像,创作于1921年,此次是它有史以来第一次公开展出。
《女性肖像(妹妹肖像)》1921年
© 浦东美术馆
莫兰迪的父亲安德烈亚去世后,母亲玛丽亚带着他和三个妹妹安娜、迪娜、玛丽亚·特蕾莎,一起搬进了芳达扎街36号的这套公寓。此后的大半生,兄妹几人再也没有分开过。
1964年,莫兰迪去世后,也正是最小的玛丽亚·特蕾莎,将他留下的画作与画室原物悉数捐赠,才有了今天保留着原貌的博洛尼亚莫兰迪故居与莫兰迪博物馆。
我们不难理解,这次展览的展厅为什么有着压低的屋顶和柔和的灯光,“家”本就是这些肖像诞生的环境。
这张温柔的作品在过去一百年里几乎完全游离于外界视线之外。
但巧合的是,1921年也正是莫兰迪跟随《造型价值》团体公开办展的年份。
他一面以先锋艺术家的身份出现在展览现场,一面在芳达扎街家中,悄悄为身边的妹妹画下这幅此后再未示人的肖像。同一年里,两种生活悄然并行发生。
相比那些被反复展出、印成海报、成为“莫兰迪色”代名词的静物画,这幅画身上带着一种几乎未经修饰的私密感。
它记录的不是艺术家想让世界看到的样子,而是他在自己家里,安静看着至亲的样子。把它和1924年的自画像并置来看,恰好构成了莫兰迪极少数“画人”时刻的完整轮廓——一次面对自己,一次凝视至亲。
除了肖像:
还有更完整的莫兰迪
和这幅油画并排展出的,还有另外两件尺寸更小、也更少被提及的作品:1928年的蚀刻版画《女性半身像,坐姿,面朝右》,和一幅1929年的铅笔素描《人物》。
这两件作品也让我们一窥莫兰迪在不同媒介上的艺术功力。除了油画,他还是一位极具造诣的版画家。
1928年这幅侧面像,不借助任何色彩,仅凭线条的疏密排布,就勾出了人物的体积与光感。
《女性半身像,坐姿,面朝右》1928年
© 浦东美术馆
1929年的这幅铅笔素描则要随性得多,寥寥几笔就已经勾出坐姿与神态。
右:《人物》1929年
© 浦东美术馆
莫兰迪的版画世界远不止于此,之后我们会专门聊聊他与他的蚀刻版画,以及那台从博洛尼亚远道而来的星形手轮印压机。
“乔治・莫兰迪:独白”展览现场
10展厅 蚀刻版画
© 浦东美术馆
浦东美术馆按馆收费
一张门票(80元起)纵享馆内所有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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