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票。就这么两票的差距，把高市早苗顶上了一个尴尬得不能再尴尬的位置。
副首都法案在参议院压线过关，看起来是赢了，可这个＂赢＂字背后，是执政党在国会里手忙脚乱拉票、是民调数字一路往下滑、是丑闻缠身还甩不掉——所谓的＂迁都＂梦，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理直气壮。先说这个副首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名义上讲得挺漂亮，是给东京准备的＂备胎＂。万一哪天东京碰上大地震、大灾害，行政功能瘫痪了，得有个地方能接得住这一摊子。
可日本国内没几个人真信这套说辞。真实的算盘藏在高市的执政伙伴那边。去年秋天自民党和公明党分了家，高市转头拉上了日本维新会。
维新会的地盘在哪儿？大阪。
这些年他们一心一意想把大阪捯饬成能跟东京掰手腕的＂第二个中心＂，副首都这块牌子，就是维新会点名要的政治回报。
这项立法虽然没有明确点名任何一座城市，但显然呼应了提升大阪行政地位的既有努力，总部设在大阪的维新会长期主张把大阪重组为类似东京的特别区体制。所以别看法案文本里字斟句酌，谁都看得出终点站在哪儿。
但大阪想吃这块蛋糕，别的地方可未必答应。早在去年12月产经新闻做过一次针对35个自治体的调查，大阪府、福冈县、熊本县，加上新潟、名古屋、大阪、堺、北九州、福冈这些城市，一共九个地方都表达了争夺副首都地位的意愿。
粥就一碗，抢的人一大堆，接下来的地方博弈够热闹的。回到国会现场那一幕。表决结果出来的时候，高市这边的人估计心里都是凉的。
这项在东京遭遇灾害等紧急事态时作为备用的＂第二首都＂立法，是在执政联盟经过八天的会期延长之后才勉强推过的。为了这么一个法案，国会硬生生加班加点耗了八天，这在日本政坛可不是常见景象。
票数的分布更能说明问题。参议院里执政联盟并没有多数席位，最后靠着一个小型初创政党和三名无党派议员的支持，才把票数凑到了123比121。
这几张关键票要是掉一张，整个法案当场就得黄。自家阵营里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资深阁僚经历的自民党议员私底下抱怨，说政策优先级压根就搞反了。日本电视政治部记者转述官邸高层的分析指出，皇室典范、国旗损坏罪这些议题，都被外界看作是跟老百姓日常生活挂不上钩的政策。
米价油价物价一路走高的时候，你在国会里争副首都、争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选民能买账才怪。民调数字最诚实。
读卖新闻的调查显示支持率暴跌了12个百分点，日经的数字掉了10个百分点，朝日、产经、共同社也分别减了2到7个百分点不等。整整一个月，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调查方向都指着一个字——跌。
《每日新闻》的数字最扎眼。高市内阁的支持率跌到了41%，被44%的不支持率反超，比上一次少了10个百分点，这是内阁成立以来的最低点。
＂不支持＂压过＂支持＂，在日本这套政治游戏里，就等于亮起了红灯。无党派选民的流失更麻烦。
高市政府去年10月刚组阁那会儿，无党派层里的支持率还有63%，6月降到54%，这次直接掉到41%；不支持率则从上月的30%飙到47%，17个百分点的跳升让两条曲线首次交叉。中间选民的态度是政治的风向标，这个盘面基本上意味着蜜月期彻底结束了。
内阁支持率之外，还有两桩甩不掉的丑闻在缠着高市。一桩叫＂中伤视频门＂，一桩叫＂SANAE TOKEN门＂。
前者说的是高市的事务所在自民党总裁选和众议院选举期间，被指制作、散布抹黑对手候选人的视频；后者涉及一种以高市名字命名的加密货币，被怀疑违反资金结算法，事务所有参与发行的嫌疑。两条线索都绕不开她的公设第一秘书。
高市本人对这两件事的处理方式，让不少人看不下去。她没有亲自到国会详细说明，而是走了个另类路子——把秘书写的陈述书递上去了事。
这份A4大小的陈述书洋洋洒洒五页，用一页半篇幅解释总裁选和众院选期间的中伤视频疑云，又用三页半来交代与＂SANAE TOKEN＂发行的关系，还附了发行方NoBorder公司一份八页的提案书。
翻遍全文，反复出现的字眼就是＂没有记录＂＂没有记忆＂。在野党当然不肯就这么算了。
在众院预算委员会的集中审议上，中道改革联合的后藤祐一议员追问高市对＂SANAE TOKEN＂发行的介入问题，高市反反复复表示＂这不是我或我事务所批准的＂，可陈述书里的说法却被抠出了矛盾之处，疑云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面对这一堆麻烦，高市的态度显得格外硬。
在众院预算委员会上被在野党干事长阶猛问到＂支持率下降＂这件事的时候，高市把它当成＂国民各位心情的参考＂，追问原因时她的回答是＂不清楚＂；当天记者会上被问及国会运营的反省点，她一口回绝说＂没有特别的反省点＂。
这种＂我没错、我不反省＂的姿态，只会让原本就在流失的民意跑得更快。再看她当初的招牌承诺——食品消费税减税，也在打折缩水。
政府希望在8月上旬敲定这项耗资不菲的食品消费税削减方案，这本是高市的核心竞选承诺，但由于议员之间难以达成一致，跨党派协商时断时续。口惠而实不至，选民的耐心也快见底了。
回到那个＂迁都＂话题。副首都法案虽然通过，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城市之间的名分之争、住民投票的操作规则、和地方选举的日程安排，每一环都埋着雷。在野党就要求禁止把地方选举和公投放在同一天举行，因为担心选民对特定候选人或政党的支持会影响他们在公投里的倾向。
东京那边的抵触情绪，更是不容小觑。这些年扎根在首都圈的大企业、大金融机构、大学、媒体，是绝不会心甘情愿把资源分出去的。
副首都的启用条件在纸面上写得再谨慎、再苛刻，只要行政地位挂上去了，政策倾斜、财政拨款就会跟着走，这是任何一个东京的既得利益者都不愿意看到的。副首都的选址一天不落定，日本国内的角力就一天不停。
大阪、福冈、名古屋、熊本这几个候选城市，明面上是在＂申请＂，背后其实是各自地方财团、政客、议员的一场混战。高市这一步棋，看似给日本地方发展找了个新出路，实际上把原本就存在的地区裂痕，又给撬开了一道口子。
外交这条线上也不太平。高市走的是极端右翼路线，跟周边几个贸易大国的关系一直紧绷。国际市场对日本经济的看法在悄悄变，这种变化传导到日本国内老百姓的日常账单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选民不傻，账算不清的时候，气总要撒到执政者头上。
123比121这个数字，不是高市胜利的开始，更像是她政治困境的公开亮相。8月的内阁改造被外界视作她翻盘或者继续下坠的分水岭，但改造能不能救急，谁心里都没底。
丑闻没结、民调没稳、党内不服、盟友讨账，这一堆事挤在一起，日本政坛这个夏天注定安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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