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明把手里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重重碾灭。
“我就说别带她来真河里,在家里浴缸弄一下得了。”
他嘟囔了一句,还是转身慢吞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去后备箱翻找工具。
苏婉双手抱臂,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浴缸?浴缸能有这种水流的冲击力吗?”
她对着沈建明的背影拔高了音量。??
“知秋是在真河里没的,她不来真河里呛几口水,怎么能深刻体会知秋当年的绝望!”
我飘在苏婉头顶,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
哪怕我已经死了,听到这些话,灵魂深处依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寒意。
一阵河风吹过,卷起了几片枯叶。?Ζ
距离我被扔下水,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了。
湍急的河面上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一个气泡都没再冒出来。
路过河堤的几个大爷大妈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
“哎哟,大妹子,你刚才是往河里扔了个什么东西吗?”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热心大妈走近了几步,眼神疑惑。
“我怎么看着像是个大活人掉下去了啊?”
苏婉转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多管闲事的苍蝇。
“关你什么事?我教育我自己的女儿,用得着你们来插嘴?”
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吧!这可是泄洪河道,水深得能淹死牛!
“你把自家闺女扔下去?这可是杀人啊!”
旁边的大爷也急了,赶紧掏出兜里的老年机。
“不行,这水流太急了,赶紧报警!这简直是造孽!”
苏婉一听“报警”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大爷拿手机的手。
“报什么警!我都说了那是我女儿,她在跟我闹脾气呢!”
“她从小就在水里泡着长大的,憋气能憋七八分钟,现在肯定躲在哪个水草下面憋气吓唬我呢!”
大爷被她凶狠的眼神吓得退后了一步,但还是死死攥着手机。
“放屁!谁家闺女能在这种急流里憋七八分钟!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建明!你死哪去了!快过来把这几个神经病赶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苏婉尖叫起来,朝着汽车的方向大喊。
沈建明这才拖着一根钓鱼用的长伸缩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到路人和苏婉起了冲突,他眉头一皱。
“吵什么吵?散了散了,家务事。”
他敷衍地挥了挥手,像驱赶流浪狗一样。
“家务事?家务事能把人往河里扔!”
大妈不依不饶,指着沈建明的鼻子骂。
“你这当爹的也是个死人吗!还不赶紧下去捞人!”
沈建明被骂得脸色发青,但也只是梗着脖子反驳。
“捞什么捞,她妈心里有数,死不了人的。”
“再说了,她自己不愿意上来,我下去了也白搭。”
我看着沈建明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我因为长期泡冰水和淤泥,落下了严重的关节炎。
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那天,苏婉又因为我考试成绩比当年姐姐的模拟成绩低了两分,把我关在了地下室的冰柜旁。
她让我贴着冰柜壁罚站。
“知秋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了,你凭什么不用满分来回报她!”
我疼得实在受不了,趁她去接电话的空隙,偷偷用藏在鞋底的备用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警察叔叔,救救我,我妈要冻死我……”傳說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夺走了手机。
是沈建明。??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110”,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我绝望地看着他。
“爸……求求你,我骨头好疼,我会残废的……”
沈建明把手机揣进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知泠,你妈有病,她心里苦,你多顺着她点不行吗?”
“非要闹到警察上门,把这个家毁了你才甘心?”
他叹了口气,像个疲惫的老好人。
“忍忍吧,等她气消了自然就放你出来了。”??
说完,他转身锁上了地下室的门,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无边的黑暗和严寒里。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
这个家里,苏婉是拿刀的刽子手,而沈建明,是那个负责递刀和掩埋尸体的人。伝?哾?
他们谁也不比谁高尚。
“咕噜噜。”
河面上突然冒起了一串水泡。
紧接着,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顺着水流浮了上来,在打着旋的涡流里上下起伏。
那是我今天早上刚换上的新鞋。
“哎呀!出事了出事了!那是鞋吧!”
大妈尖叫起来,一把推开苏婉,抢过大爷的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喂!警察吗!这里是城南泄洪河道,有个疯女人把闺女扔河里淹死了!你们快来啊!”
苏婉看着水面上的那只鞋,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但那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她反而冷笑得更大声了。
沈知泠,你真是长出息了,还会玩脱壳金蝉这一套了?”
她冲着河面大喊,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警察同志,真的只是孩子耍脾气。”
她对着大妈正在通话的手机喊道。
“她水性好着呢,就在水底下憋气吓我!”
“等你们来了,她自然就乖乖爬上来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孤零零的帆布鞋。
妈妈,其实我水性一点都不好。
我只是习惯了在水里不挣扎而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