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当了两朝皇帝的老师,官至军机大臣,大半辈子写的全是规规矩矩的官样字体。

直到六十九岁那一年,被慈禧直接罢官撵回常熟老家,后续还追加处分,交由地方官严加看管。

人生直接跌到谷底,没人登门、处处受限,可恰恰是这段失意岁月,把他的书法彻底磨出灵魂,后世公认他是 “同治、光绪年间书坛第一人”。

这个人,就是翁同龢。

今天咱们抛开朝堂上的变法纷争、官场恩怨,单聊他的笔墨人生。

很多人好奇一个问题:为什么人越是落魄不顺,笔下的字反倒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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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字:标准拉满,唯独少了灵魂

先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误区:翁同龢根本不是天生书法神童。

他出身常熟翁氏名门,父亲翁心存官至大学士,是实打实的书香官宦世家。

小时候练字目标特别纯粹,只为应付科举、踏足仕途。

日常苦练的,就是清代考场、官场通用字体 —— 馆阁体。

什么是馆阁体?

讲究黑、大、圆、光,横平竖直整齐划一,挑不出半点书写毛病。

类比现在的印刷标准宋体,写到位是读书人的本分,字迹潦草甚至会直接影响阅卷成绩。

翁同龢在这件事上下了苦功夫。

五岁开始描红,少年时期先后临摹欧阳询、褚遂良、赵孟頫、董其昌,一路写到二十六岁高中状元。

当年他的殿试试卷,字迹工整规整,完全能当作科举练字范本,挑不出一处疏漏。

但平心而论,青年时期的字,空有技法,没有自我。

就像一篇满分应试作文,结构工整、措辞稳妥,读完却完全感受不到书写者的性格与心绪。

每一笔都在迎合规则,每一个字都在刻意迎合评判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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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书论大家杨守敬,在《学书迩言》里专门点评翁同龢:

“松禅学颜平原,老苍之至,无一稚笔。”

松禅是翁同龢的号,这句话直白翻译:翁同龢取法颜真卿,笔墨厚重苍劲的境界,是熬到晚年才修成的,早年下笔尚且稚嫩单薄。

这句话其实特别能给普通练字人打气。

现在太多书友练两三年就心态急躁,总怀疑自己没有书法天赋,写不出气韵。

反观翁同龢,状元出身,童子功扎实到同龄人难望项背,真正写出独属于自己的书风,也要等到五十岁之后。

孙过庭《书谱》里一句千古不变的练字真理:

“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

老老实实夯实基础的阶段,任何人都绕不开。

年轻时候先学会恪守法度,等到功底扎实,才有资格谈打破束缚、写出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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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转型:人到帝师,为何一头扎进颜真卿?

翁同龢书法第一次质的转变,始于他入宫担任帝王讲师。

同治四年,三十六岁的翁同龢进入弘德殿,专职教导同治读书习字。

等到光绪登基,光绪二年,四十六岁的他再入毓庆宫,继续教授幼年光绪。

前后三十余年,大清两代帝王的书法根基,全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帝师” 这个身份,写字自带一层无形枷锁。

字迹不能狂野、不能奇诡、不能锋芒外露,同时还要撑得起皇家端庄大气的格局。

翻遍历代书家,只有颜真卿完美契合这份需求。

颜体宽博雄浑、格局开阔,自带忠臣刚正的风骨意象,放在宫廷场合,艺术、礼法两方面全都站得住脚。

翁同龢自此深耕颜体,先从《多宝塔碑》入门,逐年深研《颜勤礼碑》《麻姑仙坛记》,中年数十年从未搁置。

但他学颜的巧思,远超同时代多数书家。

普通人临摹颜真卿,很容易写得笨重僵硬,笔画一团闷气,像堆砌的青砖。

翁同龢悄悄把苏轼行书的灵动意趣融进颜体骨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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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颜体做厚重骨架,拿苏轼的舒展笔法做皮肉,刚劲底色里藏着松弛潇洒,气韵瞬间活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