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懿轩这人,我一直觉得他挺分裂的。

有时候他把我圈在怀里,贴着耳朵说,“宛秋,我真爱你”。

有时候又突然翻脸,冷声冷气丢一句:“你不要以为我爱你!”

前后切换毫无预兆。

我应对的方式很简单,笑一下,当没听见。

心里不是没感觉,可他就是这样,爱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翻脸的时候又能一句话把你推远。

七年下来循环太多次,失望攒够了,也无力难过。

01

那天晚上我们正在床上,他压着我,气息乱得厉害。手伸到床头柜抽屉里摸,翻了两下,停了。

他低头看我,呼吸还粗着。

我瞬间就懂了,套没了。

我下意识想推开他,手刚抵上他胸口就被他攥住,摁回枕头上。

他盯着我,哑着嗓子说:“怕什么?有了就生下来,我又没说不负责!”

我第一反应是他精虫上脑随口乱说,可对上他的眼神,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眼里没有半点玩笑。刚才还滚烫的身体一下子冷下来,我推开他坐起来,边套睡裙边说:

“抱歉,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整张脸沉下去,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捡起裤子三两下蹬上。

他大步走到房门口,回头冷冷甩了一句:

“清宛秋,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门就砰地摔上了。

我们断联了整一周。我没找他,他也没找过我。

第八天早上,傅懿轩打电话给我。

我接了。

他声音有点哑,话说得很慢:

“清宛秋,你可以走了,以后你自由了。”

说完就挂。

我攥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长长吐了口气。

我和傅懿轩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恋爱。

七年前他找上我,开门见山,他出钱,我出人,我们之间就是情人关系,什么时候结束由他决定。

合同都拟好了,我签的时候想,这种关系顶多维持一年半载,新鲜劲过了自然就散。没想到一拖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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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亲口说结束,我一点没犹豫,当天就收拾东西。

来时就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还是那个箱子。衣帽间里他买给我的衣服鞋包,我一样没碰,只捡了自己带来的几件旧衣裳和洗漱用品。

拖着箱子走出别墅大门,七月的大太阳直接晒到脸上,我竟然觉得有点敞亮。

诗甜知道我搬出来了,约我喝东西。

她搅着咖啡,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

“傅懿轩真的挺喜欢你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

她又问:“那你呢,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不喜欢。”

诗甜盯住我的眼睛,像要确认什么。

半晌,她叹口气,靠回椅背:“不喜欢也好。你知道吗,傅懿轩好像谈女朋友了。”

我嗯了一声,我大概是最早知道的那一个。

就是那天他摔门走后,过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凌晨了,他助理给我打电话。

我当时还没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助理语气很急:“清小姐,傅总不见了。”

我让她说清楚。

她说傅懿轩在酒吧喝酒,打电话叫她去接,她到了酒吧结完账,一转身人就没了。电话不接,再打直接关机。

我跟她说查监控,不行就报警。

助理在那头吞吞吐吐:“清小姐,你……你不过来吗?”

我说我过去也帮不上忙,又不是警察,就把电话挂了。

我继续看了会儿综艺,心里没起多大波澜。

他是成年人,能出什么大事。

第二天下午,助理又找我,说人找到了。

傅懿轩喝得烂醉,被酒吧里一个做兼职的女孩儿领回了家。

那女孩儿当天刚被辞退,心里难受,见他也醉倒在路边,以为是同命相怜,心一软就把他带回去了。

傅懿轩酒醒以后,顺口接话,说自己失业,房东把他赶出来,没地方去。

女孩儿信了,就让他在自己租的小单间里住下。

助理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话里有话。

我听完只回了一个字:“哦。”

助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淡定,沉默了一下,挂了。

傅懿轩就在那个女孩儿家赖了一整周。

一周后,他给我打那通电话,说放我自由。

所以诗甜说他谈女朋友了,我没反驳。那大概,算是他女友吧。

02

再次见到傅懿轩,是三个月以后。

从别墅搬出来,我就回了自己原先那套房子。

傅懿轩的别墅在郊外,进出就一条主干道,高峰期堵得一动不动,叫个外卖配送费比饭还贵。

我住得烦了很多年,但他坚持让我住那儿,我也就没说什么。

现在搬回城里,早上能多睡四十分钟,下了班顺路去超市买点吃的带回家,不用计划不用囤货,想吃什么随手拿。

那天我提了个篮子,已经在熟食区拿了几盒菜,想着再买两个西红柿,就往生鲜区拐过去。

一抬头,就看见傅懿轩,旁边跟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扎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

她挽着傅懿轩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着他往前走。

这三个月,关于他们的事我没特意打听,但也听了不少。

傅懿轩在酒吧喝醉被她捡回去,装成无业游民跟她在小出租屋里挤了一个多月。

后来一次晚宴,女孩儿撞见他的真身,才知道这个说自己被房东赶出来的男人,手里管着几家公司。

据说她当时哭着跑了,傅懿轩追出去哄了很久。之后她就成了他女朋友。

此刻女孩儿正皱着眉,仰头看冷柜里的价签,语气心疼:

“这里的菜都好贵哦,我们不能去其他地方买吗?”

傅懿轩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眼里带着笑:

“那你要快点习惯,以后我们只在这里买。”

我收回视线,没打算跟他们打照面,转了身就要走。

“清宛秋?”

傅懿轩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我脚步一顿,不知道他干嘛要叫住我,但我都听见了,也不能装没听见,只好转过身,冲他们点了点头:

“真巧。”

女孩儿看看傅懿轩,又看看我,问:“你朋友?”

傅懿轩牵住她的手,回了一句:“认识。”

我想顺着这话说句客套话就走,女孩儿已经抢在我前面问:

“你也住这附近?”

她问的是我,傅懿轩替我答了。

“我们旁边那栋。”

我皱了皱眉。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虽然没刻意瞒他,但也没主动告诉他。他还是知道。

“这么巧?”女孩儿脸上浮出惊喜,“我叫覃真,你叫什么?你也是买菜回家做饭吗?要不你来我们家跟我们一起吃吧,我做菜还不错。”

她热情得我有点招架不住。

我退了一步,摆手:“谢谢,不用。”

她没放弃,继续说:“没关系,你不用不好意思,就是多一双碗筷的事。你和傅懿轩认识,我们又是邻居,以后……”

“真的不用。”我打断她,尽量把语气放软,“谢谢你的邀请,但我更喜欢一个人吃饭。”

覃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露出点尴尬。

傅懿轩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冷得很。

他捏了捏覃真的手,低头跟她说:“行了,我们回家,也不是谁都配吃你做的饭。”

说完拉着覃真走了。

覃真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被他拽了回去。

我站在生鲜区,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货架,才慢慢吐了口气。

不是我的错觉,傅懿轩对我带着恶意,这就让我有点苦恼。

跟他保持距离是最好的,但他要是真想找我麻烦,凭他的社会关系,对我来说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把西红柿放进篮子,结账回家。

晚上吃完饭,洗了碗,我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给黄总。

黄总是我公司的老大,从我进公司就带着我。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那头电视声音挺大,好像在看法制节目。

“黄总,和云帆的合作没有出现什么变故吧?”

黄总被我这一句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我想了想,又说,“那您早点睡,明天有份文件,您给我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黄总有些无奈:“清宛秋,每次你用这么尊敬的语气跟我说出这种命令的话,都让我特别难受。”

我干笑两声,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我打开电脑,连夜起草了一份《核心人员不可替代性评估报告》。

说白了就是一份保护自己的东西,把我在公司经手的项目、客户关系、技术环节,一条条列清楚,证明短时间内没人能直接顶替我的位置。

写完已经凌晨两点,我检查了一遍措辞,改了改几处太绝对的表述,然后打印出来,装进包里。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拿着文件去了黄总办公室,把报告摊在他桌上。

黄总翻了两页,抬头看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这板上钉钉的事儿,能起什么幺蛾子?”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很平静地回了一句:

“您就签了吧。走一步,看三步,您教的。”

黄总看了我几秒,摇了摇头,从笔筒里抽出笔,拔开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他把文件推回给我,叹了口气:“你啊。”

我拿起文件,冲他笑笑:“谢了,黄总。”

03

四天后,麻烦来了。

傅懿轩空降成了云帆的技术部副总裁。

这事本身不稀奇,他手里本来就有几家科技公司,挂个职也就一句话的事。稀奇的是,作为乙方来跟我们远航谈合作的人,换成了他。

会议室里,他带着两个人走进来,西装笔挺,表情冷淡。

坐下以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合作的前提,清宛秋退出项目组。”

黄总坐在我旁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转头看我,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四天前我让他签那份报告的时候,他还觉得我有被迫害妄想症。

现在好了,妄想成真了。

但黄总到底是黄总,护犊子的本能还是在的。

“傅副总,你大概不了解情况。这个项目从立项到验收,所有文件都是清宛秋签的字。”

意思很明白,最懂细节的是我,流程绕不开我。项目后面出任何问题,担责的也是我。换人不是不行,但你得想清楚。

傅懿轩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

“不难解决。但是黄总,目前能在这个成本和时间窗口内满足你们性能要求的,只有我们云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黄总笑了一下,没再开口。

他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我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他大概很久没被人这么按着脖子谈条件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傅懿轩这个操作,多少有点冲动了。他大概觉得拿住供应链就能让我乖乖走人。

我没说话,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核心人员不可替代性评估报告》,起身走到他旁边,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傅副总,换掉我的成本比您想象中要高。如果您确定能承担这个成本,并且愿意一力承担,可以让贵公司起草一份协议。”

我直起身,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今天先到这儿,傅副总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再谈。散会。”

说完我第一个往外走。

身后傅懿轩的目光黏在我背上,说不上是怨还是恨。

我没回头。几秒钟后,椅子拖动地板的声音响起,他和他的下属冷着脸离场了。

回到工位,我倒了杯水,刚喝一口,手机震了。

傅懿轩的消息:地下停车场,有话跟你说。

停车场灯光暗沉沉的,他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抽烟。

我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他隔着烟雾看我,抽了两口,把烟掐了。

“真真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他说。

“哦。”

“她很介意。”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介意什么?介意我和你那七年的合同关系?还是介意我这个人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退出这个项目。我和真真要结婚了。清宛秋,我不希望她误会。”

我咬着后槽牙,想忍,可惜没忍住。

“那你干嘛要介入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我们推了快一年。你现在跑过来想吃现成的,还要我走?不可能。如果这个项目只能留一个,那只会是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

手腕被一把攥住,力气大得我胳膊一紧,他攥得很用力。

“你就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他问。

我回头看他,面无表情:“没有。”

他愣了一瞬,然后嗤笑出声,松开了手。

“好,好得很。清宛秋,我一定会把你从这个项目赶出去。”

我没再回话,转身走了。

04

傅懿轩既然已经放了话,我就不能坐以待毙。

当天晚上回了家,洗完澡,我倒了杯水坐到电脑前面,开始列清单。

如果我是他,要换掉我,我会怎么做?

能打的牌其实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张:

向高层施压,让公司领导觉得留我的成本太高;在项目里消极配合,把进度拖慢,让团队对我有意见;再就是逐步把我手里的人和信息架空,让我在不在都一个样。

列完我看了两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三条里面,他能做的也就是第一条,最直接。

后面两条需要时间,也需要他在项目组里有内应,目前他还没有。

两天后,我得到消息,傅懿轩约了黄总喝茶。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走这步,说明他根本没翻那份《核心人员不可替代性评估报告》。如果看了,他就该知道,找黄总施压是最没用的那条路。

黄总比谁都清楚我在这个项目里的分量。这顿茶,注定喝不出他要的结果。

十点过,黄总回来了。

前台小姑娘跟我发消息说黄总上楼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让我小心点。

我刚看完这条消息,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他叫我过去。

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他桌上那杯茶是空的,人回来还没顾上泡。

黄总坐在椅子上,领带扯松了一点,看着我的表情很复杂。

他憋了几秒,张嘴就是一句:“你跟他老相好?”

我倒没打算瞒,点了点头:“算是吧。”

黄总的好奇心显然被这个答案勾起来了。

“你怎么他了,让他这么记恨你?”

“个人隐私。”我说。

黄总噎了一下,靠回椅背,冲我挥挥手:

“走吧走吧,这一上午的茶喝得我胃疼,我要躺一会儿。”

我没动。他叫我来,就为了满足好奇心?

“您没答应他什么吧?”

黄总一听这个就急眼了:“我能答应他什么?真把你换了,项目最少延期四个月。还有那几个试点单位,点名要你主导,换了你怎么跟人家交代?最重要的是……我能换谁?啧!那些技术层面的东西,谁能替你顶上?”

他越说越来气,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份报告他是一点没看,全要我一条一条解释给他听。我跟他说了半天,他脸越听越黑。这傅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听到这儿,我放心了。点了下头,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那您休息,我先去忙了。”

当天晚上傅懿轩打过一个电话来,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我看了眼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没理。

第二天技术例会,两边项目组的人都在。傅懿轩投了张对比图到屏幕上,拿激光笔圈了两个地方,慢条斯理地说标注样本存在误差,需要重新对齐标准。

我看了看他圈的位置,他那边标着“合格”,我这边标着“瑕疵”。

两边的差异,往大了说也不到一毫米。这种程度,我连找茬都找不出来。

我们这边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谁都知道他这话意味着什么,按他的标准来,三千张标注图全部要返工。

工时、成本、排期,牵一发动全身。

我没跟他争标准的事,说:“没问题。如果傅副总坚持要返工,那就走正式变更流程。你签字,云帆盖章,我们来做。”

傅懿轩关掉激光笔,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看来清经理是认为没有修改的必要。”

“行,甲方说了算。那只能我们这边来调试,等调试好了通知贵公司。”

他说的“调试”,一拖就是一周。

这七天里项目组催了三次,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还在调”。我心里清楚他在拖,但流程上我没法催得太紧。

调试确实需要时间,这是技术活,卡不了进度条。

一周后,我亲自去了云帆。

05

前台认识我,让我直接上去。

我到傅懿轩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助理站起来想通报,我说不用,自己推了门。

门一开,我看见覃真坐在傅懿轩的办公椅上,傅懿轩从后面环着她,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覆在她拿鼠标的手上,正带着她操作什么。

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

我站在门口,进退都尴尬。

傅懿轩往我这边扫了一眼,说了句“稍等”,就又低下头去跟覃真说话了。

覃真看到我,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他胳膊,小声说:

“我不着急,你先忙正事。”

傅懿轩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你的事就是正事。”

我明白他是故意的。真要避嫌,他该让我去外面等。他助理没拦我,就是他点的头。他就是要让我站在这儿看着。

我拿起手机,低头刷,就当面前的两个人不存在。

五分钟后,他们终于弄完了。

覃真从椅子上站起来,冲我笑了笑,侧身从旁边绕了出去。

傅懿轩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才正式看我:

“清经理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问一下傅副总的数据调试还要多久。”

“怎么,清经理很急?你也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我点点头,没接他的茬:“所以傅副总能给我一个具体时间吗?”

他说了声“抱歉”。

“我们会尽快。只要调试好,第一时间同步给你们。”

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我来之前就没指望他会给我一个准话。今天跑这一趟,就是留个痕。

他拖了整整一周,我来当面问过,他不给具体时间,后面项目真出了问题,责任在谁就很清楚了。

我笑了一下:“明白,那就麻烦傅副总了。”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很急。

“清宛秋,你等等。”

覃真小跑到我面前,气还没喘匀,说:“我请你喝咖啡,我们谈谈。”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给你五分钟。”

覃真皱起眉,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来往的人,压低声音:

“我有话跟你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看着她的脸。

她脸涨得红红的,整个人绷得很紧。

不用开口我就知道,她要说的话不会好听。

我没兴趣。

“覃小姐,有什么你直说,我很忙。”

她被我这句噎了一下,就瞪着我,眼眶一点一点发红。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几秒。

“清宛秋,你配不上傅懿轩的喜欢。”

她突然开口。

我“哦”了一声:“你这么觉得?那你对。”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你觉得你对,那你就是对的。”

“你阴阳怪气什么!你就是配不上傅懿轩。”

叮。电梯到了,门打开。

我抬脚要走,覃真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把话说清楚,你不说清楚不许走。”

旁边的人已经不掩饰了,几双眼睛直直盯着我们。

我有点头疼,立刻把她的手从胳膊上甩开。

“覃小姐,我说得直白点。我不喜欢傅懿轩,这是事实。你觉得我配不上他,这是你的观点,我没兴趣争。但我的看法是,你这个人,非蠢即坏。”

覃真倒吸了一口气,实在不敢相信我的评价。

“你什么意思?”

“你三更半夜把一个陌生男人捡回家,要么是你单纯到蠢,要么是你另有所图。你自己选。”

这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变了。

诗甜后来跟我讲:大半夜把陌生男人往家领,没出事是她命大,出了事社会新闻上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突然朝我扑过来,十根手指指甲尖尖地对着我的脸,誓要把我的脸抓花。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箍住了。

傅懿轩。

他一只手搂住覃真的腰把她往回带,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前。

覃真挣扎了两下,被按住了。

我已经进了电梯,按下负一。

电梯门合上前,我对着外面两个人笑了一下。

“再见。”

06

晚上回到家,傅懿轩打电话过来。

“你故意的?故意惹怒真真。清宛秋,你想干什么?”

“难道不是她先惹我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因为她说你配不上我?”

我笑了一声,“是因为她对我动手动脚。”

下一秒,电话断了。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铃声把我吵醒了。我摸过来看了一眼,是项目组的李工。

“清经理,云帆的驻场工程师全被召回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把头发。

“他们怎么说?”

“总部集训,为期一周。一周!咱们的节点就在月底,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去公司。

路上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一到公司就起草一封催促公函。

到工位的时候,助理已经把初稿发到我邮箱了。

“清经理,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发律师函?一拖再拖,还召回驻场工程师,他们明显是故意的。”

我端起路上买的咖啡喝了一口,人还是很困。

“现在不是时候。”

助理看着我,等下文。

我把咖啡放下,跟她说:“律师函是一张明牌。你打出去,双方就从工作上的拉扯变成法律上的对抗。谈判桌掀了,不管最后谁赢,外面的人只会记得我跟合作方闹到发律师函,对我的名声不好。”

助理听完,没再说什么。

我往下翻公函,翻到最后一行,加了一句:

“我方将保留追究合同违约责任的权利。”

不加最后那句,这份公函就只是走个形式催一催。加上,就是明白告诉他,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了。

这是傅懿轩消极怠工的第三周。

下班路上,我沿着街边往地铁站走。一辆车从后面开过来,经过我身边后又倒回来,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

傅懿轩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我,目光冷淡。

“我和真真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专门倒车回来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秒,我说:“恭喜?”

傅懿轩皱了皱眉,神情有点不耐烦。

“清宛秋,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你去跟真真道歉,我放过你。”

我“哦”了一声,指了指他车轮压着的那条白线:“你占道了。”

说完,我绕过车头继续走。

过了几秒,油门轰了一声,他的车从我旁边开过去,尾灯消失在路口。

这阵子劝我的人不少。电话一个接一个,有的直接,有的绕弯子,说到最后意思都一样,向傅懿轩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你认个错、说几句软话,他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你这样跟他硬刚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

“他有傅家撑着,你们远航还真能为了你不管利益?”

诗甜也坐不住了,打电话过来问:“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找找人……”

“不用。”我让她放心,“这事很快就出结果了。”

傅懿轩一直在等。等我低头,等远航妥协。

他大概设想过,黄总来找我做思想工作,想过公司高层会给他一个台阶让他收手,想过我撑不住压力自己退出。

但他等了三个星期,什么都没发生,直到云帆的CEO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07

CEO没跟他寒暄,直接把远航这周的周报甩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傅懿轩拿起周报翻了两页,脸上还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知道远航已经在考虑换掉我们吗?傅副总,远航这个项目的合同金额,占云帆年营收的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二是什么概念,不用我跟你解释吧?不只是远航需要我们,我们也丢不起这个客户。”

傅懿轩盯着周报上的数字,脸色发白。

CEO还在说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项目超期、客户投诉、返工重做……都是他这个月搞出来的烂摊子。

“懿轩,这个项目中途交到你手上,我是担了风险的。如果傅董追究下来,你让我怎么交代?”

他停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笑,可话不轻。

“当然,我找你过来不是为了追责。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得给我个准话,远航这个客户,你还保不保得住?”

傅懿轩攥着周报,指节发白,半晌憋出一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起身,摔门出去了。

CEO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傅董,是我……嗯,有点事跟您同步一下……是我疏忽了,最近太忙,没及时看周报,不然也不会耽误到这个程度。傅董,是我没看顾好懿轩,这件事我一力承担。”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CEO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搁桌上,靠回椅背,松了口气。

这样的二世祖,他是真不愿意伺候。早点走,早省心。

傅懿轩从CEO办公室出来,脑子嗡嗡响。

他没坐电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往下跑,一口气下了七八层,最后腿发软才扶着墙停下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半天,他掏出来,是覃真。

他接了。

覃真的声音带着埋怨:“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干嘛?晚上回来吃饭吗?”

傅懿轩喘着气,没出声。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覃真突然就炸了:

“傅懿轩,你在干嘛?你跟谁在一起?你回答我!是不是清宛秋?”

他把电话挂了。

“清宛秋!你害我!”

晚上八点,我下班去地下停车场,刚走到车旁边,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伸手按住了我的车门。

傅懿轩。

他站在我面前,脸色阴沉,眼底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谈谈。”

我看了他一眼,他这个状态,跟他硬碰硬没意义。男女体力的差距摆在那儿,我懂。

于是我点了点头:“去二楼,那儿有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点了一块小蛋糕,用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吃。

他就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我。

蛋糕吃到一半,他还是不说话,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傅副总……”

“怎么?”他截断我的话,“现在连我的名字也不肯叫了?”

我控制脾气忍了忍,“你想谈什么?”

他不答,反问:“你不知道我要谈什么吗?”

“傅懿轩!”

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是我小看了你,从我出现开始,你就在筹划了对吧?但你什么都不说,你是在等看我的笑话?清宛秋,你好样的。”

我好不好我当然知道。

傅懿轩说得没错,从他空降那天起,我就在盘算。

他一个空降的副总裁,抢了这么大一块蛋糕,云帆内部不可能人人都服气。有等着看他出成绩的,也有等着看他栽跟头的。

他自己家的板凳都还没坐热,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其次,我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人。他开口要我退出项目的那天晚上,我就启动了备选方案。

泰合智能,行业排第二,技术和云帆比只是精度差一点。傅懿轩空降的第二天,我联系了泰合的商务,问他们能不能做一轮实验室预跑。

那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周后,第一轮测试结果出来,有误差,但误差很低。

第二周,第二轮测试完成,数据已经踩到验收线,随时可以上产线。

我拿着两轮的数据去找黄总。

黄总翻完报告,问我打算怎么走。

我说:“主备并行。云帆是主供应商,泰合做备选。”

黄总哼笑了一声,说:“你这可是在打云帆的脸。”

我回了一句:“不是他们先把脸凑上来的吗?”

08

傅懿轩坐在我对面,脸色白得很难看。

“清宛秋,我退出。但你们和云帆的合同别动,行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傅副总,时间成本也是成本。我让泰合跑了两轮数据,就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这是我的原则。”

“清宛秋!”他低吼出声,眼眶一下就红了,“你明明知道,我插手这个项目是为了什么!”

“所以呢?傅副总,你的目的是你的,不是我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推着项目往前走。谁挡路,我搬开谁。”

诗甜带着她男朋友到了。

我提前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过来一趟。

他们一进咖啡馆,我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等傅懿轩反应,直接往外走。

倒不是真觉得傅懿轩会对我做什么,但他今晚的状态不太对,万一情绪失控……我没必要赌,保护好自己,总没错。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傅懿轩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倒是落寞。

傅懿轩正式退出了项目。

第二天,云帆那边的对接人换回了原来的技术总监,又过了两天,诗甜告诉我,他连云帆副总裁的职务也辞了,彻底离开了公司。

这些年傅懿轩没怎么正经上过班,一直在他爸的公司挂个闲职,偶尔露个脸。

这次好不容易进了云帆,大概是想做点正事给我看,结果被我搅黄了。

诗甜说:“他估计要消沉一阵了。前两天我还看他在酒吧喝酒,他那个小女友去找他,两个人在门口拉拉扯扯的,他还把人家推倒了。”

我当个八卦听,偶尔点个头。

诗甜靠过来,叹了口气:“这傅懿轩真不是个东西,也就是你现在站稳了,要是还跟大学时候一样,你该怎么办呀!”

大学时候的事,诗甜不提,我都快忘干净了。

大概是傅懿轩追我的时候,我没答应。少爷的自尊心受不了,他的朋友替他抱不平,一边想教训我,一边又想给他创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于是他们连续搞砸了我三个兼职。那一个月,我兜里只剩吃馒头的钱,配咸菜都觉得奢侈。

那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我得坐上高位,谁想动我,得掂量掂量成本。

后来我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干,一步一步走到远航今天的位置。所以,我能到今天,傅懿轩也有一份功劳。

这天,我接了个陌生号码,对面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很客气,说傅董想见我。

是傅懿轩的爸爸。

我跟傅懿轩那七年,他爸我远远见过几次,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见我,准没好事。

我挂了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面约在一家私人会所,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泡茶了。

人看着挺和善,头发梳得整齐,见我进来,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他把一杯茶推过来,“正山小种,喝吗?”

我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

“不冲,不腻,温和,回甘。”

他挑了下眉:“懂茶?”

“不懂。背过。”

我说的是实话。

刚工作那几年陪客户喝茶,怕露怯,专门背过几款茶的品鉴词。

傅董一听就笑了,“你倒是实诚。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

“因为远航和云帆的项目。”

他摇了摇头:“因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我一时没接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给我续上茶。

“你很优秀,能力也强,比傅懿轩强多了。如果你和傅懿轩结婚,我不会反对。”

我愣了两秒,这节奏,快得我有点跟不上。

“我不结婚。”我说。

“不跟傅懿轩结婚?”

“不跟任何人结婚。”

“你现在年纪还小,一辈子不结婚,将来是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没否认,“可人不活将来,人活现在,现在不后悔就行了。”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失笑:“你倒是看得明白。那我问你,你真不喜欢傅懿轩?”

“不喜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像是不太理解:“是他不够好?他长得也不算差,家世也过得去,对你据我所知,也不坏。你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他看起来是真的困惑。

其实我也困惑。为什么一定要有理由?

“我不喜欢傅懿轩,是我不喜欢他,跟他怎么样、对我怎么样,没有关系。我只是不喜欢他。”

傅董还是不放弃:“就算他对你再好,你也不动心?”

我想了想,尽量把话说清楚:“我对情感的需求很低。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一个人对我多好、是不是喜欢我,没有关系。也许有人会因为别人对自己好就生出感情,但我不行,我没有感觉。”

傅董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说:“我发现,你真的过于实诚了。”

我“嗯”了一声,跟他说假话没有意义,他要查什么查不到,而且…

“傅懿轩找我麻烦,我可以跟他周旋。如果是您要对付我,我只能卷铺盖走人。”

傅董听完,笑出了声,“哈哈,不用怕,我不会对付你。我年纪大了,早就过了护犊子的年纪。让他受受挫折,挺好的。”

我终于松了口气。

又喝了两杯茶,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傅董在身后问了一句:“你对现在的自己满意吗?”

“努力满意中。”

09

门关上之后,傅董不紧不慢地从茶盘里又拿出一个杯子,斟了七分满,搁在桌对面。

他头也没抬,对着屏风后面说了句:“还不出来?”

傅懿轩走了出来,脸色灰扑扑的,站在那儿都透着一股丧气。

傅董看了他一眼,就觉得眼睛疼。

这个儿子,没出息的样子他见过很多次,但今天这样,实在是没眼看。

“还想不通?”他问。

“什么叫只是不喜欢我?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拿钱……”

“行了,你闭嘴吧。你是人民币?别人非得喜欢你?你还知道自己拿钱不对?你还有脸提?”

傅懿轩被噎得脸涨了一下,但还是不服气:

“可她答应了。如果她真的不喜欢我,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她为什么要答应?”

傅董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

这混小子不是嘴硬,他是真忘了。忘了自己当年追人家的时候干了多少荒唐事。

明面上追,暗地里默许他那帮朋友给人使绊子。影响人家学业,搞砸人家兼职,把人往绝处逼,最后掏出钱来说要包养人家。

这段事,他大概从来没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是“追求方式不太对”。

“你只在乎她喜不喜欢你。你没发现吗,她也不恨你。清宛秋确实不喜欢你。死心吧。”

傅懿轩轴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句话就死心。

他从会所出来,满脑子转的都是一个问题:她不喜欢我,那当年为什么要答应?

他觉得自己想通了。清宛秋当年答应他,不是因为感情,就是因为钱。

但为了钱也行,至少那七年,他们之间好歹有个联系。

于是他真的跑来问我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胡子没刮干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盯着我的时候,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正常的亢奋。

“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被我包养?”

“清宛秋,你不用骗我。你这么聪明,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你有千百种方法拒绝我。”

我看着他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他到底要纠结多久。

“可是很麻烦。”我说。

傅懿轩的表情空了一拍。

“什么?”

“很麻烦。你和你的朋友给我的生活添了很多麻烦,以后可能还会添更多麻烦。我不会跟你谈感情,因为我不喜欢你。但如果是谈白纸黑字的金钱交易,那就简单了。”

“可…哪怕一刻…这七年,你就没有一刻喜欢过我吗?”

“没有。”

“那恨呢?这七年,你有没有恨过我?”

“谈不上。”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连恨也没有吗?到底是我哪里不够好?我做错了什么?我还要怎么做?”

他声音抖得厉害,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清宛秋,你没有心!”

我没有接话。

这话我接不了。

好像在很多人眼里,一个人对你好,为你付出,够优秀,够爱你,你就必须爱上他。凭什么。

10

傅懿轩后来没有再找我。

他和覃真的婚期定下来了,半年后。

这事是诗甜告诉我的。她说覃真最近状态也不好,人瘦了一圈。

覃真在一个下午来公司找我。

保安把她拦在了楼下大厅,前台给我打电话说有位覃小姐要见我,我说不见。

她没有放弃,又跑到我的住处蹲我。

我那天加班,晚上十点才回去,在小区门口被她堵了个正着。

她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件薄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眼下一片青黑,看上去好几天没睡好。

“你去看看傅懿轩吧,算我求你。”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连串省略号飘过,我是真的搞不懂她想干什么。

她说傅懿轩越来越消沉,虽然在她面前装得没事,但她看得出来他不开心。

她说她知道傅懿轩心里放不下我,但是她不在乎,她喜欢他就够了。所以为了他,她愿意来求我。

她说完那一串,我看着她的脸,语气挺诚恳地开口:

“少看点偶像剧吧。”

覃真整个人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被我这一句噎得找不到下文。

“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

还真有,我指了指她的脸:“妆花了。”

她瞳孔颤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

我趁这个空当绕过她,快步进了小区。这里有监控,万一她真晕倒了,不赖我。

覃真后来没有再出现过,我也没再打听她和傅懿轩的事。

公司的项目稳步往前推。泰合智能作为并行供应商,拿下了产线适配模块的合同。

云帆那边换回了原来的副总,话不多,做事利索。两家各管各的,互不干涉,项目反而比之前跑得更快了。

验收那天,黄总欣慰地点了好几下头,说:“记你一功。”

我说不用,“涨工资吧。”

项目结束之后,公司新成立了智能制造部门,让我做负责人。

顺理成章地,工资涨了,事情也多了,但我还是给自己挤了一周的假。

那一周我几乎没出过门。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找东西吃。

冰箱里有之前囤的,想吃简单的就自己弄,想吃别的就点外卖。

下午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有时候晚上也躺在那儿晒月光。

翻几页书,看一会儿电视,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

诗甜打电话来问我在干嘛,我说躺着。

她无语了,问:“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这是我拿加班换来的自由时间,为什么要无聊?”

她又想了想,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谈场恋爱?”

“没有。”

“为什么?”

“我现在的生活很稳定,不想被打乱。”

诗甜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聊到这儿不提一句那七年实在不行,还是问了:

“那你和傅懿轩在一起的七年……”

我难得感觉羞耻。

和傅懿轩那七年,二米多的床,我永远只能睡靠边。所以当我终于能在一整张床上打滚的时候,那种幸福感是真实的。

我对诗甜说:“我已经吃过细粮了,为什么还要回头吃猪食?”

后来我出差了。南边一个新建的工厂,做产线智能化改造。

项目不大,但时间紧,我带着团队连干了三周,每天泡在车间里调数据、对接口,忙起来连吃饭都忘了。

再后来,傅懿轩和覃真结婚了。

消息是诗甜告诉我的。

她问了一句:“你要不要随份子?”

我说不用。

以我和傅懿轩曾经的关系,随份子怎么看都像在挑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傅懿轩还是给我发了条消息,“我要结婚了。”

紧跟着覃真也发了一条:“我们明天的婚礼。”

我看了两眼,没搞懂这两口子到底想干嘛。炫耀?通知?要不是看在傅董的面子上,我真想直接拉黑。

再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我升了职,从部门负责人变成了事业部副总经理。

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说我职位越来越高,他们已经没办法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女人。

不够软,不够顺从,不像个女人。

我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首先得是人。

我们生在这样的时代,总不能只为了被谁呵护、被谁爱吧,那样也太可惜了。

人总要先活出自己,路还长,慢慢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