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习惯在人群中辨认她的影子时，就该明白，你们之间剩下的只有想念了。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还在同一座城市，就总有再见的机会。可能是在她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店，可能是在路边摊烟火缭绕的缝隙里，也可能只是某个红绿灯路口，我转头，看见她那张欠揍的脸。可直到她真的要走了，我才惊觉，原来城市这么小，我们却一次都没有偶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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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大学生活，一个和高中截然不同的世界。我知道那里有无数条路，有些通往更开阔的地方，有些则把人推到悬崖边上。但我一点都不怀疑她能走得好。她那么聪明，那么鲜活，那么擅长用她特有的方式把生活搅得乱七八糟又笑得没心没肺。我会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即便这些话，她一句也听不到。

她要去的那座城市，其实离我经常去的地方挺近的。近到我可以轻轻松松买张车票，近到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我只是去走走。”可那又怎样呢？我能抵达那座城市，却抵达不了她。地图上几厘米的距离，从来都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我很早就看明白了，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在把我们往回拽。

我们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甚至没有谁先抽回了手。感情还在那里，完好无损地放在时间的玻璃罩里。只是，我总是被时间抛下。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咀嚼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我最手忙脚乱的年纪，遇见一个想好好对待的人。我像个在考场上拿到试卷才发现没带笔的学生，不是题目太难，是我自己还没准备好。时间好像从来就没站在我这边过。我总是输给它，想抓紧的时候它溜走，想放慢的时候它加速，等我想勇敢一次的时候，它已经替我写好了结局。

我甚至没来得及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么久了，我总在心里演练那一场精心策划的不期而遇。在咖啡店的转角，在街边小吃的长队里，或者就在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中，她一抬头看见我，然后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点点头。哪怕就一次，在那道该死的距离彻底横亘在我们中间之前，让我再看看那个傲娇又可恶的小鬼。

我真的快被这种想念逼疯了。算不清有多长时间没听到她大嗓门嚷嚷我的名字了。我想念那双眼睛，它们亮晶晶的，藏不住任何秘密地直视着我。我想念她那些让人心软的小表情，手忙脚乱时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指尖，还有那种明明得意又偏要憋着笑的别扭样子。她那么小小一只，站直了都够不到我耳朵边。可现在，这些小细节每天都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而我连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都像大海捞针一样难。

现在的我，只能把所有不甘心都押在一个说出来自己都没底的愿望上：拜托了，让时间对我好一次吧。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被命运推到彼此面前，我希望那时候的我们都已经长成了更完整的人。我希望我们都收拾好了各自的恐惧，不再畏畏缩缩，不再被过去的失败绊住脚。我希望我不再是那个因为害怕就选择沉默的笨蛋，她也还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少女，只是多了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到那一天，我们不需要轰轰烈烈的重逢，只要能安静地站在彼此身边，用力地感激这份失而复得的运气就够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那个翘着尾巴的小鬼。可是，我会一直等着。不是在原地打转地等，而是一边往前走，一边等。等到我终于有底气站在她面前，等到这座城市不再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