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热汤。
只有一地萝卜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把孩子抱回屋里,用温水擦干净。
屋里没有像样的布。
我撕了自己最后一件干净里衣,给他裹身。
老嬷嬷半夜推门进来,看见我怀里的孩子,脸都白了。
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
这是皇嗣!
我抬头看她。
不是。
她愣住。
我把孩子往怀里收紧。
他只是我的孩子。
老嬷嬷的嘴唇抖了抖。
你瞒不住。
我说:那就帮我瞒。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以为她会转身去报信。
可她最后只是把怀里藏着的一小包米放在桌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走后,我抱着孩子坐到天亮。
天亮时,我去后院拔了一篮萝卜。
萝卜大丰收。
我给孩子取了小名。
萝卜。
听起来粗糙。
可那是我在冷宫里唯一能给他的吉兆。
从那以后,冷宫多了一个秘密。
宫墙外,萧承煜依旧做他的明君。
贵妃依旧做她的宠妃。
没人知道,在这座破败宫院里,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
也没人知道,他眉眼越长越像一个人。
直到那年春末,冷宫的门外,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02
来的人是内务府新调来的小太监
他叫小顺子。
年纪不大,胆子更小。
他抱着一摞旧衣裳站在冷宫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沈娘子,这是今年份例。
我扫了一眼。
几件旧宫衣,两床薄被,还有半袋发霉的米。
冷宫的份例一向如此。
能送来便算开恩。
小顺子把东西放下,转身就想走。
偏偏屋里传来一声奶气的喊。
娘,萝卜叶子被虫咬了!
小顺子的脚钉在原地。
我手里的木盆也停住。
风从门缝灌进来。
那一瞬,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顺子慢慢回头。
我抬眼看他。
冷宫里有孩子的事,不能说。
小顺子脸色发白。
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话音刚落,一个小脑袋从屋后探出来。
他穿着我改小的旧衣,头发用布条绑着,怀里抱着一根大萝卜。
一双眼又黑又亮。
小顺子哥哥,你要吃萝卜吗?
小顺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走过去,把孩子拎回身后。
阿萝,回屋。
阿萝不服气地仰头。
娘,他看起来很饿。
小顺子眼圈一下红了。
后来,他成了冷宫里第二个守秘密的人。
他每月送份例时,会多塞一点盐,一小包药草,几张废纸。
阿萝用那些废纸学写字。
我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萧知萝
我本不想让他姓萧。
可有些事,我能瞒住外人,瞒不住血脉。
阿萝三岁时,第一次问我:娘,我爹呢?
我正在削萝卜皮。
刀锋顿了一下。
死了。
阿萝睁大眼。
怎么死的?
蠢死的。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那我以后不要像爹。
我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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