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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印中经济文化促进会
编辑| 杨林宇
审核|朱依林
图源：“印中经济文化促进会”微信公众号
2026年7月28日，印度储备银行（RBI）宣布，德里高等法院已于7月8日和22日下达裁定，正式下令对 Paytm支付银行进行清盘，并任命印度国家银行前首席总经理Girikumar M Nair 为清算人。这是印度央行首次对一家大型金融科技公司完整走完"限制→罚款→禁存→吊销牌照→法院清盘"全流程。
一、Paytm的前世：从手机
充值到印度“支付宝”
Paytm的故事始于2010年，创始人维贾伊·谢卡尔·夏尔马（Vijay Shekhar Sharma）在诺伊达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创立了One97 Communications，最初做手机充值业务。
2014年，印度启动了数字印度倡议，Paytm借机推出了移动钱包。2015年，Paytm获得了印度首个支付银行牌照——Paytm支付银行成立。
2016年11月，莫迪政府突然宣布"废钞令"，500和1000卢比纸币退出流通。在这场全国性的货币危机中，Paytm成为最大的受益者——用户数在短短几个月内从3000万飙升至2亿以上。夏尔马被《时代》杂志评为全球100位最具影响力人物之一，Paytm也成了"印度数字支付"的代名词。
2019年，Paytm估值达到160亿美元的巅峰。2021年11月，Paytm母公司One97 Communications在印度上市，成为印度有史以来最大的IPO（1830亿卢比）。然而上市首日即破发，股价跌幅超过27%。此后股价从发行价2150卢比一路下跌至最低480卢比，跌幅近80%。
图源：“印中经济文化促进会”微信公众号
二、蚂蚁集团的入场：十年投资全记录
2015年9月，蚂蚁集团（当时称蚂蚁金服）和阿里巴巴联手向Paytm投资超过5亿美元，获得约40%的股份，成为其最大股东。彼时Paytm估值仅34亿美元。
这是阿里拓展海外金融科技版图的关键一步——将支付宝模式复制到印度这个13亿人口的新兴市场。夏尔马也自豪地将这一合作称为"印度的阿里巴巴故事"。
截至2019年，蚂蚁+阿里巴巴在Paytm的持股仍维持在34.7%左右，总投入约3360亿卢比（约合40亿美元+），加权平均成本约每股1833卢比。软银等投资者的后续入场也进一步推高了估值。
但转折点在2020年到来——加勒万河谷冲突后，印度政府全面收紧中国投资审查。Paytm的中国背景从优势迅速变为致命短板。
三、蚂蚁的巨额亏损：深度拆解
根据Paytm招股说明书的披露，蚂蚁集团累计投入约3360亿卢比（约合40亿美元+），按1833卢比/股的加权平均成本计算，共持有约1.833亿股（27.9%）。
蚂蚁的分批退出与回收明细如下：
2021年11月（IPO时OFS）：配合监管要求将持股降至25%以下，出售部分股份，回收约470.4亿卢比。
2023年8月（转让10.3%给夏尔马）：蚂蚁将10.3%的股份转让给夏尔马旗下Resilient Asset Management，作价约6.28亿美元（约523亿卢比），但交易结构是夏尔马以债务形式分期偿还，并非一次性现金回款。
2023年后续减持：出售部分股份将持股降至约9%以下。
2025年5月（出售4%）：以约823卢比/股出售2550万股，回收约210.3亿卢比。
2025年8月（最后5.84%）：以约1067卢比/股清仓约3730万股，回收约398亿卢比（约4.54亿美元）。
总回收估算：约1783.8亿卢比。
总投入估算：约3360亿卢比。
净亏损：约1576.5亿卢比（约19亿美元/157亿人民币）。
这是中国科技公司海外投资最惨重的败局之一。值得注意的是，蚂蚁最后一笔交易的股价（1067卢比）远高于2023年的低点，但相较IPO发行价2150卢比仍然腰斩。
四、四大原因让蚂蚁赔本
地缘政治逆转（主因）：2020年中印边境冲突后，印度全面收紧中资审查。Paytm因"中国背景"在监管层面遭遇系统性障碍。2022年3月，RBI在检查中发现PPBL将客户数据泄露给"中国关联实体"，随即禁止Paytm支付银行新注册用户。
牌照被吊销的连锁反应：Paytm支付银行牌照被吊销直接导致蚂蚁无法通过持股获得银行牌照带来的战略溢价。2024年1月，RBI禁止Paytm支付银行接受新存款。2026年4月24日，RBI正式吊销Paytm支付银行的银行牌照。德里高等法院最终下令清盘。
投资时机与退出时机的倒挂：蚂蚁大部分投资发生在2015-2019年估值高峰期，而被迫减持发生于2023年后的低谷期。2021年IPO后股价持续下跌，锁定期结束后即面临巨大的减持压力。
印度监管对中资的系统性歧视：2020年后，印度对来自"陆地接壤国家"的投资实施自动审批限制（第3号新闻令）。蚂蚁持股高达40%，远超RBI对金融科技公司外国股权的容忍线。RBI还出台新规：中方投资印度支付公司需事前审批，进一步堵死了蚂蚁增持或长期持有的可能。
但即便面临如此巨大的亏损，蚂蚁的退出也体现了相当的战略克制——没有引发市场恐慌、没有触发法律纠纷，选择在Paytm开始盈利（2026年Q1首次核心业务盈利12.3亿卢比）后完成了最后一笔交易，可以说是在相对最好的时机清仓离场。
五、Paytm支付银行的死因：
监管利刃从KYC到清盘
Paytm支付银行清盘并非突发事件，而是RBI"温水煮青蛙"式监管的结果：
2018年：RBI在合规审计中发现PPBL的KYC（客户身份验证）存在系统性漏洞——大量账户被开立时未完成合规身份验证。
2022年3月11日：RBI禁止Paytm支付银行新增用户。检查发现Paytm支付银行将客户数据泄露给了"拥有其股权的中国实体"。
2023年：RBI对Paytm支付银行处以罚款，要求整改。
2024年1月31日：RBI禁止Paytm支付银行接受新存款、信用卡交易和充值。用户余额只能提现不能存入。
2024年2月16日：进一步收紧，几乎所有银行业务被冻结。
2026年4月24日：RBI正式吊销Paytm支付银行的银行牌照，理由包括："银行事务以损害银行和存款人利益的方式进行"，"管理层的一般性质对存款人和公共利益有偏见"，"银行未能遵守支付银行许可证条件"。
2026年7月8日/22日：德里高等法院下令清盘，任命清算人。
整个时间线跨度超过8年，从审计发现问题到最终清盘。RBI证明了自己对任何金融机构——哪怕是用户数亿的全国性品牌，都具备走完完整监管执法链的意愿和能力。
六、投资者集体逃离，中资已清零
蚂蚁的退出并非孤例。Paytm的主要投资者在过去两年已集体清仓：
阿里巴巴：2023年初通过大宗交易退出。
软银：2024年6月清仓，亏损约1.5亿美元。
伯克希尔·哈撒韦：2023年11月清仓（2.46%），回收约137亿卢比。
蚂蚁集团：2025年8月清空最后5.84%，累计亏损约1576亿卢比。
蚂蚁清仓后，Paytm已实现“中国股东零持股”。目前唯一持有较大股份的IPO前投资者是Elevation Capital（原SAIF Partners），持股约15.4%。
这意味着一个时代彻底落幕——从2015年阿里以"印度阿里巴巴"押注Paytm，到2025年所有中国资本全面撤出，正好十年。
七、Paytm的未来与启示
Paytm支付银行清盘不等于Paytm消失。母公司One97 Communications声明：
Paytm UPI、二维码支付、Soundbox、卡机、支付网关等核心业务正常运行。
用户存款由RBI清算人统一偿付——Paytm支付银行有足够流动性偿还所有存款。
Paytm Gold和Paytm Money等子业务独立于Paytm支付银行运营。
公司已于2026年Q1实现核心业务盈利12.3亿卢比。
清盘中资背景后，Paytm可能更容易获取RBI的后续许可（包括支付聚合器牌照等）。
而对于中国科技企业而言，Paytm的教训是惨痛的：
“地缘政治风险不是黑天鹅，而是灰犀牛”。在敏感行业的跨境股权投资，需要将"政府干预风险"纳入核心估值模型。蚂蚁投入了超过40亿美元，最终带着约22亿美元的亏损离场。
滑动查看注释：
1、 RBI Press Release: "吊销PPBL银行牌照" (2026-04)
2、RBI Press Release: "德里高等法院清盘令" (2026-07)
3、Economic Times: "Delhi HC orders winding up of Paytm Payments Bank " (2026-07)
4、The Hindu BusinessLine: "Delhi High Court orders winding-up" (2026-07)
5、CNBC TV18: 清算报道 (2026-07)
6、Reuters: "Ant Group to exit India's Paytm" (2025-08)
7、ET : "A decade after Jack Ma's bet, Paytm's China ties end" (2025-08)
8、Angelone: "Antfin Fully Exits Paytm with Rs 15,700 Cr Loss" (2025-08)
9、Wikipedia: Paytm 历史
10、The Print: 蚂蚁退出报道 (2025-08)
11、Outlook Business: "Paytm Eliminates Chinese Ownership"
本文转载自“印中经济文化促进会”微信公众号2026年7月29日文章，原标题为《Paytm支付银行被法院下令清盘：一个关于中资背景的悲剧》。
本期编辑：杨林宇
本期审核：朱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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