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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切书扫描的工业化流水线。

近日,“多家AI公司抢购销毁旧书”的消息在社交网络刷屏,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仿佛一场针对人类文明的“数字焚书”正在悄然上演。这事儿究竟是真是假?国内大厂是否也在暗中效仿?剥开层层修辞,真相其实比标题本身更值得玩味,也更值得警惕。

这一切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自调查媒体 404 Media 挖出的法庭解封文件,后经《华盛顿邮报》、Ars Technica 等权威信源交叉核实。在美国,这甚至有一个内部代号叫 “巴拿马计划”(Project Panama)。以 Anthropic(Claude 的母公司)为首的技术巨头,正在以工业化的方式处理人类知识:他们通过 Better World Books、World of Books、ISBNdb 等中间商大量收购 2022 年以前出版的纸质书,因为那是互联网被 AI 生成内容“污染”前的最后一片净土——2022 年后网上充斥机器水军文,再爬网文训练就会“模型坍塌”,而纸书全是人工原创的 “干净语料”。随后,这些书籍被送上流水线,液压切书机首先切断书脊,高速扫描仪以每分钟上百页的速度将其数字化,文本被送入大模型的训练库后,原书随即被粉碎或打浆回收。Anthropic 内部文件原话是“以破坏性方式扫描全世界所有的书”,并要求员工保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做这个”。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美国法院在 Bartz v. Anthropic 案中,竟给这种看似“暴殄天物”的行为开了绿灯。2025 年 6 月,加州北区联邦法官 William Alsup 做了极具争议的 “二元切割”:一方面认定“合法购买正版纸书→切脊扫描→不对外传播→销毁实体”属于版权法上的 “合理使用”(fair use),理由是“买一本纸书换成一本数字件,副本数没增加”;另一方面,却对 Anthropic 早年从 LibGen、PiLiMi 等盗版书库抓取 700 多万本电子书建“中央图书馆”的行径定为侵权。2026 年 7 月 20 日,法院最终批准 15 亿美元和解(覆盖 482,460 部作品,每部约赔 3000 美元),创美国版权诉讼史纪录,但这笔钱赔的是盗版账,不是碎纸机账

这种操作之所以让人“头皮发麻”,不在于 AI 有多仇视书本,而在于其背后的三层逻辑。当互联网语料因充斥 AI 垃圾而导致“模型崩溃”时,纸质书成了最后的 高纯度矿藏,资本为此不惜数千万美元扫货。更可怕的是,一旦书籍被粉碎,那些承载着特定时代排版风格、错别字、前人批注、插图装帧的物理载体便 不可逆地消失——Ars Technica 核对法庭材料后指出,目前无证据显示 Anthropic 真碎过 18 世纪植物学珍本,但欧洲书商已警告绝版学术书、冷门专业书正不断流入这条供应链,普通二手书商根本无力甄别哪本是孤本。OCR 文本留得住句子,留不住纸张、边注和版本史。而最深的一层是:人类几百年积累的思维结晶,不再是任何人可翻阅的公共财富,而是被封装进几家硅谷公司的 私有权重文件里,不公开、不引证、不可追溯。

那么国内呢?目前 没有任何可信证据 表明国内头部 AI 公司走了“批量收旧书—切脊—扫完销毁”的美式流水线。这不仅是道德自觉问题,更是 法律与现实双重卡死 的结果。国内 《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 7 条要求训练数据 合法来源+溯源台账,2026 年 5 月三部门《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再次明确语料需合规可追溯;美国式“买正版书复印扫描用于商业训练”在我国 《著作权法》下并无“合理使用”庇护伞,反而极可能踩中复制权、改编权红线。“剑网 2026”专项也紧盯 AI 语料授权。加上中文旧书市场分散在孔夫子、多抓鱼、废品站,没有 ISBNdb 那种能匿名接百万册订单的工业化中间商,与其费力收废纸,不如直接找中信、中华书局、商务印书馆签 语料授权,或采知网、超星、微信读书商业库,再叠加起点、番茄的 正版网文红利 与公版古籍——2026 年 5 月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牵头 22 家出版传媒单位建“人工智能高质量语料库”,公约明文 “先授权、后使用”。网传“国内中小团队也在收绝版书扫”多为自媒体演绎,即便有边缘 OCR 外包商倒卖扫描件,也不等于大模型厂直接下单毁书。

讨论时最容易被混淆的是两层:一边是美国的 物理焚书(买正版碎纸,法院说合法,争议在文化保存),另一边是全球都在严打的 数字盗版(抓盗版电子书训练,美国已赔 15 亿,国内本就违规)。国内当前主要矛盾在后者,而非碎纸机。

归根结底,AI 抢旧书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机是 数据圈地。美国用“买书毁书”的漏洞把纸质文明当一次性电池,法院只回答了“是否侵犯复制权”,没回答“纸书作为公共记忆是否该被私有化消解”。当未来我们只能通过付费 API 向模型提问、却调不出原始文献时,碎纸机毁掉的是纸张,而知识黑箱化毁掉的是思想多样性。这场“合法焚书”最细思极恐的地方,不是机器不爱书,而是人把书当成了可以清零的临时存储介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