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考上全市重点高中,舅妈拎着行李直接上门要他住进我家次卧,我爸泡了壶茶,只问了三个字......
01.
舅妈来的那天,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换水。
她拎着个旧帆布行李袋站在门口,我弟小宇跟在后头,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我妈在厨房喊我,你舅妈来了,去倒茶。 我擦擦手去拿茶叶罐,舅妈已经自己换了拖鞋进来,行李袋往沙发边一靠,眼睛扫了一圈客厅,最后落在那扇关着的次卧门上。
这间空着吧?她问。
我妈端着果盘出来,愣了一下,空是空着…… 那就行。舅妈拍了拍小宇的肩膀,小宇考上市重点了,你知道吧?全市前五十,他们学校就考上三个。 我说知道,之前听我妈提过。
学校离咱家太远了,来回得两个多小时。舅妈坐下来,接过我递的茶杯没喝,搁在茶几上,我想着,你们家离学校近,公交四站路,让小宇住过来,就住这间次卧。 我妈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我妈一眼。
那间次卧是我妈的缝纫间。
她退休以后接点改衣服的零活,缝纫机、熨衣板、布料堆了半间屋子,攒了三年才攒出这么个小天地。
姐,舅妈叫我妈,咱们是一家人,小宇考上好学校不容易,你当姑姑的总不能看着孩子每天来回跑四个小时吧?那还怎么学习?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爸一直坐在餐桌那边喝茶,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泡的是那种老式盖碗茶,茶叶是超市买的茉莉花茶,不贵,但他泡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舅妈又说了很多。
说小宇多争气,说她们家条件不好供个孩子不容易,说亲戚之间就该互相帮衬,说她也不白住,每个月给五百块伙食费。
五百块。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现在一斤排骨多少钱来着。
我妈的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那个围裙边都洗毛了。
那我的缝纫机……她小声说。
哎呀姐,缝纫机挪阳台上去不就行了,阳台那么大。舅妈笑着说,孩子上学是大事,你那些活儿少接点也没关系嘛。 我妈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放下茶碗,瓷器磕在木桌上轻轻一声响。
他看向舅妈,问了三个字。
住多久? 舅妈眼睛一亮,三年,高中三年嘛,等小宇考上大学就好了。 我爸又端起茶碗,吹了吹浮着的茶叶,没接话。
我蹲在阳台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给绿萝换水的旧矿泉水瓶。
瓶子被我捏得咔咔响。
小宇始终站在门口,书包带子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他没看我。
我也没看他。
02.
那天晚上舅妈走后,我妈坐在缝纫机前发呆。
缝纫机上还搭着一条改了一半的裤子,针脚走了一半停在那里。
她摸了摸那块布料,又摸了摸缝纫机的台面。
要不……就挪阳台上?她跟我说。
我说阳台上夏天晒,冬天冷,下雨还潲雨,缝纫机用不了多久就得锈。
那怎么办,她叹了口气,你舅妈说得也对,孩子上学是大事。 妈,你的缝纫机也是大事。 我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话一出口,我心里其实有点慌。
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里一直是那个说行吧好的没关系的人。
亲戚聚会坐最边上,分东西拿最少那份,谁有事找我帮忙我从来不说个不字。
我妈大概也是这么看我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去翻那堆布料,算了,我再想想。 第二天舅妈又来了。
这回没带小宇,自己来的,手里拎了袋苹果。
她进门就直奔次卧,站在门口往里看,已经开始规划了。
这个缝纫机搬阳台上,这个熨衣板可以折叠起来塞柜子底下,这个布料架……她回头看我,你家楼下有没有收废品的? 我妈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
舅妈,我听见自己说,阳台上夏天温度太高,缝纫机放不了。 舅妈转过头看我,像是才注意到我也在。
那放客厅角落里也行啊,遮块布嘛。 客厅是大家活动的地方,线头布料堆着也不方便。 舅妈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妈,最后目光落在我爸身上。
我爸在阳台上浇花。
那盆绿萝换过水之后精神了一点,他拿喷壶对着叶子喷水,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
他好像完全没听见屋里在说什么。
小雅,舅妈叫我,语气还是笑着的,你是不是觉得舅妈麻烦你们了?你放心,小宇很乖的,不会给你们添乱,他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房间,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白天都在学校。 我知道小宇很乖。我说,但这不是小宇乖不乖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上来。
是啊,什么问题呢?
我说不出我妈的缝纫间也很重要这种话。
因为我知道舅妈会说什么——她会说,一个业余爱好怎么能跟孩子的学业比。
她会说,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她会说,你小时候我也带过你,你现在就这么对舅妈。
这些话我都提前想到了,一句一句堵在嗓子眼里,但我说不出来。
我最后只说了一句,再商量吧。 舅妈走了以后,我妈问我,你是不是不想让小宇来住? 我说,你想吗? 她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舅妈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小宇的录取通知书,文案写着:儿子争气考上市重点,以后三年要辛苦姑姑一家照顾了,感恩有你们。 底下已经有好几个亲戚点赞评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宇出息了,姑姑肯定高兴还来不及。 有福气啊,这么好的亲戚。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墙皮翘起来了,是去年楼上漏水泡的,一直没修。
03.
接下来几天,舅妈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看看房间怎么收拾。
她开始往我家搬东西了。
先是一个旧台灯,说是给小宇晚上学习用。
然后是一床被子,再然后是一个塑料收纳箱,里面装着书和文具。
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堆在我家客厅角落里,像某种无声的占领。
我妈的缝纫机还放在次卧里,但舅妈已经开始把缝纫机上的东西往旁边挪了。
姐,这些布料我给你叠好了放这边了啊。 姐,这个熨衣板我先给你收起来。 姐,这个线团盒子我给你放阳台上了。 我妈每次都说好,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得出来她难受。
她每天晚上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但她不说。
她觉得说了就是不懂事,就是不大度,就是不把孩子的学业当回事。
我爸还是老样子。
喝茶,浇花,看新闻。
那盆绿萝被他养得精神了不少,叶子绿油油的,藤蔓顺着花盆边缘垂下来。
他每天早晚各喷一次水,雷打不动。
有天晚上吃完饭,我洗碗的时候,我爸在客厅里泡茶。
他突然说了一句,你舅妈今天又来了? 我说嗯。
那个台灯,是她家以前那个旧的吧。 我说好像是。
他没再说什么。
我洗着碗,热水冲在手上有点烫。
厨房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看不到什么风景,只有一根一根的防盗网。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宇考上市重点这件事,从始至终,我都没听小宇说过一句话。
舅妈每次来他都不怎么开口,就站在旁边,或者坐在沙发上低头玩自己校服拉链。
舅妈说他很乖很懂事,但他那个样子,我总觉得不像乖,像别的什么。
周末那天,舅妈带着小宇一起来了。
舅妈进门就说,姐,我看了下日子,下周一就让小宇搬过来吧,正好赶上开学。 我妈正在厨房切菜,菜刀顿了一下。
下周一? 对啊,早点搬过来适应适应。舅妈说着,已经去推次卧的门了,这个房间我今天帮他收拾一下,床单被套我带了新的来。 她推开门,愣了一下。
次卧里,缝纫机还在原来的位置。
熨衣板也没收。
布料架上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
我妈什么都没动。
舅妈回头看了我妈一眼,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姐,不是说要挪一下吗?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菜刀,围裙上沾着菜叶。
她张了张嘴。
我…… 舅妈。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从厨房走出来。
这个房间,我妈用了三年了。 舅妈看着我,小雅,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说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坐在餐桌那边,茶碗端到嘴边,没喝。
小宇站在门口,突然开口了。
妈。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不想住姑姑家。 舅妈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小宇攥着书包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
舅妈的脸色变了。
04.
舅妈把小宇拽到阳台上说了半天话。
隔着玻璃门,我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到舅妈的手一直在比划,小宇的头越来越低。
我妈站在厨房里,菜刀搁在案板上,忘了切菜。
我爸还在喝茶。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他给我也倒了一杯,茶有点凉了,茉莉花的香味淡了很多。
爸,我小声说,你怎么想的? 他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
我想什么不重要。他说。
那什么重要?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起身去给绿萝喷水了。
阳台门开了,舅妈拉着小宇进来。
她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又挂上了笑,但那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有点硬。
小孩子不懂事,怕生。舅妈拍了拍小宇的后背,我跟他说了,姑姑家就是自己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宇没吭声。
姐,舅妈转向我妈,那就说定了啊,下周一搬过来。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我爸,最后看向小宇。
小宇低着头,校服袖口被他攥出了褶子。
舅妈,我说,小宇说他不想住。 他小孩子懂什么?他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舅妈笑着说,住过来习惯了就好了。 他十五岁了,我说,他知道自己不想住。 舅妈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小雅,你今天怎么回事?她的语气变了,带上了那种长辈的威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有意见你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我没拐弯抹角。 那你什么意思?你弟弟考上好学校,你们家离得近,帮一把怎么了?一家人这点忙都不能帮? 能帮。我说,但不是这种方式。 那你说什么方式? 我深吸了一口气。
帮忙的前提是,帮忙的人自己愿意。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我爸倒茶的水声。
舅妈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我妈,姐,你闺女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家是不愿意? 我妈攥着围裙边,指节都白了。
我…… 妈,我拦住她的话,你不用回答。 我转向舅妈。
舅妈,小宇考上好学校,我们都替他高兴。但这间次卧是我妈的缝纫间,她用了三年,每一件衣服改出来攒的钱,都花在这个家里了。你说让她挪阳台上,阳台上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缝纫机用不了一年就得废。 那你的意思是,你妈的缝纫机比小宇的学业重要? 不是谁比谁重要,我说,是都要紧。 舅妈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听,不就是不想让住吗?行,我明白了。 她转身去拎那个旧帆布行李袋,又去抱那个塑料收纳箱。
东西多,她一个人拿不了,收纳箱的盖子滑了一下,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散了一地。
没人动。
小宇蹲下去,一本一本捡起来。
他捡得很慢,每一本都对齐了边角才放进箱子里。
舅妈站在门口,抱着箱子,眼圈有点红。
行,她说,你们家的门,我以后不登了。 她走了。
小宇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埋怨,也不是感激。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门关上了。
我妈慢慢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被抽走了什么力气。
我爸放下茶壶,走过来,把那盆绿萝从阳台端进来,放在了次卧的窗台上。
放这儿吧,他说,这儿光线好。
05.
那天晚上我妈没吃饭。
她坐在次卧里,把缝纫机擦了又擦,其实根本不脏。
我端了碗粥进去,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问我。
你什么都没做。 就是什么都没做,才觉得做错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缝纫机台面上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装满了各色的线轴,灰的白的黑的蓝的,码得整整齐齐。
妈,我说,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舅妈让你帮她改那件羽绒服? 她想了想,点点头。
你改了三个晚上,拉链不好换,你拆了缝缝了拆,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下。 那件衣服是她单位发的,不舍得扔。 改好了以后呢? 我妈没说话。
改好了以后,舅妈拿回去穿了一次,说还是有点紧,就再也没穿过了。
这些事我妈都记得,但她从来不说。
我爸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壶。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那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
这盆花,他突然开口,是小宇送的吧。 我愣了一下。
我妈也愣了一下。
去年你过生日,他抱来的。我爸说,他说姑姑家没什么绿植,这盆好养。 我想起来了。
去年我妈生日,小宇确实抱了盆绿萝来,用个白色塑料盆装着,叶子蔫蔫的,他说是在学校门口买的,五块钱。
我妈当时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侄子懂事了知道给姑姑送花了。
后来那盆绿萝一直养在阳台上,半死不活的,我以为是没人管。
但我爸一直在管。
每天早上喷水,晚上喷水,换了土,施了肥,硬是把它养活了。
你舅妈那个人,我爸坐下来,慢慢地说,她不是坏。她就是觉得,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 那也不能…… 你听我说完。他摆摆手,她觉得不用分,但我们得分。不分清楚,日子久了就变成应该的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小宇那孩子,比他妈明白。 我忽然想起小宇今天说的那句话——我不想住姑姑家。
还有他蹲在地上捡书的样子。
还有他走的时候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
爸,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宇不想来? 他没回答,起身去给绿萝喷水了。
喷壶是那种最便宜的塑料壶,按一下呲一下,水雾细细地落在叶子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什么都知道。
他问舅妈住多久,不是真的要问时间。
他是在问,你们打算占用多久。
舅妈说三年。
三年,不是一个周末,不是一个暑假,是三年。
他知道我妈扛不住三年。
他也知道,有些话我妈说不出口,但我能。
他一直在等我说。
那天晚上我翻手机,看到舅妈删掉了那条朋友圈。
新的动态是一张模糊的夜景,配了四个字:心寒,无语。
底下没有亲戚评论。
大概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倒了杯水。
路过次卧的时候,看到我妈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了缝纫机旁边。
缝纫机上还搭着那条改了一半的裤子。
她坐下来,踩了一下踏板,缝纫机嗡嗡地转起来。
06.
开学前一周,小宇自己来了一趟。
没跟舅妈一起,自己坐公交车来的。
他背着一个新书包,校服也换了新的,站在门口不进来,说就说两句话。
我妈拉他进来,塞了一袋水果给他。
他接过去,抱着那袋水果,站在玄关那里,鞋都没换。
姑姑,他说,我妈那个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说没事没事,你好好上学。
他点点头,又看我一眼。
姐,他叫我,那个…… 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又抬起来,谢谢你。 他说完就走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电梯门关上。
这孩子,她回来跟我说,瘦了。 我没接话。
我去次卧看了一眼,缝纫机还在,布料架还在,绿萝还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缝纫机的台面上,那些线轴被照得亮晶晶的。
我妈走进来,拿起喷壶给绿萝喷了几下。
你爸说这盆花是小宇送的,她说,我都忘了。 我记得你当时挺高兴的。 是高兴,她把喷壶放下,现在也高兴。 过了两天,舅妈发了条消息给我妈。
不是打电话,是发消息,绿色气泡那种。
她说小宇申请了学校住宿,住校了,六人间,条件还行。
我妈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那就好。
舅妈又发了一条:那天的事,算了。
我妈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缝纫机旁边,继续改那条裤子。
针脚走得很稳,一道一道,笔直笔直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小宇住校了? 我妈说嗯。
住校好,我爸夹了一筷子菜,离教室近,不用来回跑。 就是六人间,条件差点。 男孩子吃点苦没事。 我低头扒饭,心想,六人间再差,也比寄人篱下强。
这话我没说出来。
吃完饭我洗碗,我爸泡茶,我妈又钻进次卧改衣服去了。
缝纫机嗡嗡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混着茉莉花茶的香气,整个屋子都是。
我洗着洗着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天舅妈在客厅里说你们家的门我以后不登了,我爸从头到尾没说话。
但他后来把那盆绿萝端进了次卧。
放在窗台上。
那个位置,阳光最好。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一盆花替你说了。
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水龙头关掉以后,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客厅里我爸倒茶的声响,和次卧里缝纫机断断续续的嗡嗡声。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不知道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是青椒炒肉的味道。
后来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顺着窗台垂下来,绿了一大片。
我妈每次改衣服累了就抬头看看它,说这花真好养。
我爸还是每天喷两遍水,雷打不动。
小宇周末偶尔来吃顿饭,吃完饭就回学校,从来不过夜。
舅妈后来也来过一次,带了一箱牛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什么也没提。
有些事不提就是翻篇了。
翻篇了,日子才能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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