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墨西哥州北部,大约2.1亿年前的三叠纪晚期,空气湿热,低矮的蕨类植物铺满了河岸。两只体型如同胡狼的动物正彼此靠近,但它们并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即将把它们的命运封存在一起。

其中一只名为Hesperosuchus agilis,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那个时代陆地上的短跑健将。它长着一张长长的吻部,后肢强壮有力,前肢则相对瘦小。它很可能是沿着河流与溪流,四处搜寻猎物的敏捷捕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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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只,长相则明显不同。它的吻部更短,头骨结构异常坚固,还配备了极其发达的下颌肌肉。这意味着它拥有惊人的咬合力,能够死死咬住那些比它自己体型更大的猎物。

耶鲁大学的研究人员推测,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或泥石流瞬间吞噬了它们。两只动物的遗骸就这样被一同掩埋,在优越的化学条件下,骨骼穿过了“爬行动物时代”,见证了哺乳动物的崛起,最终被人类装进巨大的岩石块里,搬进了耶鲁大学皮博迪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库房。在那里,它们又一次“沉睡”了将近80年。

直到最近,一群耶鲁大学的古生物学家把它从被遗忘的角落重新找了出来。

经过细致的比对研究,他们有了一个令人兴奋的发现:那只拥有短吻和强化头骨的动物,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种。它是一个全新的史前捕食者。研究团队在发表于《皇家学会学报B》的新研究中,正式命名为 Eosphorosuchus lacrimosa

“这为我们揭示了在‘爬行动物时代’初期,原始鳄鱼家族的多样化进程,”该研究的资深作者、耶鲁大学文理学院地球与行星科学系副教授、皮博迪博物馆脊椎动物古生物学和脊椎动物学副馆长巴特-安詹·布拉尔说道。他的这番话,为我们描绘了一幅远比今天更残酷、也更多样化的远古图景。

说起鳄鱼的亲戚,我们脑海里浮现的往往是今天那些趴在水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孔的伏击者。但布拉尔提醒我们,在三叠纪晚期,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在那个时期,有两大爬行动物王朝正在争夺主导权:一支最终演化出了今天的鳄鱼和短吻鳄,另一支则演化出了鸟类——当然,鸟类其实就是恐龙的后裔。”他解释说。

更有趣的是这两个阵营当时的形象反差。“那时的恐龙是些体型纤瘦、用两条细腿走路的动物,姿态有点像苍鹭,”布拉尔描述道,“而鳄鱼这边的亲戚,则是用四条腿快速奔跑的捕食者,它们身体低伏,体格更结实——感觉就像是胡狼、大狐狸或者狗那样的动物。”

这种对比几乎颠覆了我们的常识。在今天,鳄鱼是潜伏在水中的重型坦克,而鸟类是在天空轻盈翱翔的精灵。但在2.1亿年前,它们的祖先却恰好相反:恐龙的祖先纤细如鹭,而鳄鱼的祖先则在陆地上像胡狼一样追猎。

对于古生物学家而言,Eosphorosuchus lacrimosa 的发现不仅是一个新名字那么简单。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窥探三叠纪晚期生态的稀有窗户。在那个恐龙尚未成为绝对霸主的时代,早期鳄鱼支系的演化试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疯狂和大胆。它们头顶强化过的头骨,咬住大型猎物的冲动,都预示着这个支系在陆地生态位上的巨大野心。

只不过,谁也无法预见,这条通向陆地顶级捕食者的演化路径,会在之后的亿万年里被无数次的环境变迁所改写,最终将绝大多数鳄鱼的远亲赶回水中,变成了我们今天熟悉的模样。而 Eosphorosuchus lacrimosa,就是这场伟大演化实验中的一个被定格了的、强而有力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