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薛杉杉记得很清楚,那是封腾四十五岁生日那天的晚上。
风腾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灯火通明,员工们准备了盛大的庆祝派对。杉杉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酒杯,笑容得体又大方。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从财务部实习的小助理了,十年的职场打磨让她学会了在任何场合都保持优雅从容。
但她心里清楚,她和封腾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封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杉杉正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她从镜子里看到封腾只裹了一条浴巾走出来,腹肌依然分明,肩膀宽阔有力,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男人。
封腾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杉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放下乳液瓶子,站起身走到床边。她掀开被子躺进去,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搭在封腾的肩膀上。
“封腾。”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快要睡着了。
“你今天累了吧?”
“还好。”
杉杉咬了咬嘴唇,手指从他的肩膀慢慢滑到他的后背。她能感觉到封腾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鼓起勇气,整个人贴上去,把脸埋在他的后颈窝里。
“封腾,我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孩子的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封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杉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开口说话。
“你不是说不要吗。”
那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杉杉觉得后背发凉。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的话……”
“不用了。”封腾打断她的话,“睡吧。”
然后他把她的手从身上拿开,往床沿挪了挪,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杉杉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她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第一次跟封腾提起丁克这件事的场景。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不久,封腾三十九岁,她二十八岁。她在饭桌上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当妈妈,说自己想先拼几年事业,说现在的房价和教育成本太高了。她说了一大堆理由,封腾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说了两个字。
“随你。”
那时候杉杉以为他是真的不在意。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封腾这样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挂在嘴边。他说“随你”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尊重你”。但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不高兴。
从那以后,封腾再也没有主动碰过她。
一开始杉杉没有太在意。她觉得可能是工作太忙,毕竟风腾集团的业务越做越大,封腾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不在家。她自己也忙着考注册会计师证,忙着在财务部站稳脚跟,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高速运转。
可是时间久了,杉杉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床位是空的。她走出卧室去找,看见书房的灯亮着。封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他只是那样坐着,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怎么不睡觉?”杉杉靠在门框上问他。
封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睡不着,处理点文件。”
杉杉走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文件,封腾却直接把电脑合上了。这个动作让杉杉愣在原地。以前封腾从来不会对她隐瞒任何事情,公司的机密文件她都看过,他甚至会主动问她意见。但现在,他连看都不想让她看。
“封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他站起来,绕过她走出书房,“我去睡了。”
杉杉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闻着他留下的古龙水味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叫住他,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害怕听到答案,害怕那个答案是她不想听的。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
杉杉的注册会计师证书拿到了,职位也从财务部助理升到了财务主管。她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独立办公室,有了年薪百万的收入。她终于实现了当初对自己的承诺,成为一个能和封腾并肩的女人。
可是当她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封腾已经不在了。
不是身体上的不在,而是心不在了。他还是会按时回家吃饭,会陪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会在节日送她昂贵的礼物。但这些事情都变成了一种程序,一种习惯,没有了温度。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不会再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亲自开车来接她,不会再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小龙虾就半夜跑去给她买。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谁都不愿意先迈出那一步。
杉杉曾经试着打破这种僵局。她买了一套性感的内衣,在他生日那天穿给他看。封腾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普通的商品,然后说了句“挺好看的”,转身就去洗澡了。杉杉一个人站在卧室里,穿着那套花了她半个月工资的内衣,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还试过主动亲吻他。有一天早上出门前,她踮起脚尖想去吻他的嘴唇。封腾偏了一下头,她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杉杉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封腾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口红会蹭到。”
杉杉站在原地,看着封腾整理好领带走出家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被拒绝了,被自己的丈夫拒绝了。
从那天起,杉杉再也没有主动过。
02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封腾就到了退休的年纪。
风腾集团在封腾的带领下从一个中型企业发展成了行业巨头,市值翻了十几倍。五十岁的封腾看起来依然年轻英俊,头发乌黑浓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上西装走在街上,回头率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高。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那种疲惫感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藏在眼底深处的。杉杉有时候会偷偷观察他,发现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以前他还会跟她拌嘴吵架,现在连吵架都懒得吵了。
退休手续办完的那天,封腾回到家里,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下皮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杉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到他站在那里发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嗯。”
封腾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遥控器在手里转来转去,目光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杉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她把菜摆好,走到沙发旁边说:“吃饭了。”
封腾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杉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封腾低头看了看,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吃了。
“明天我预约了体检。”封腾忽然开口。
杉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就是每年都去的那家。”
“那我明天请假陪你去。”
“不用。”封腾的语气很坚决,“我自己去就行。”
杉杉没有再坚持。她知道封腾决定了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这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不去触碰他的底线,不去追问那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情。
吃完饭封腾就去书房了。杉杉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他的碗里还剩了小半碗米饭。她皱了皱眉,封腾的饭量越来越小了,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她想过带他去医院检查,但又怕他觉得她大惊小怪。
第二天一早,封腾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市中心医院的体检中心在一栋独立的楼里,环境很好,人也不多。封腾按照流程一项一项地做检查,抽血、B超、心电图、CT,每一个项目他都面无表情地配合着。护士小姐看他长得帅,态度格外热情,但他全程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做到最后一个项目的时候,医生拿着他的检查报告看了很久。
那位医生姓刘,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有些花白。他从事泌尿外科三十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例,但眼前这份报告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封先生,”刘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报告上移到封腾脸上,“我想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二十五年前做的这个手术,是自愿的吗?”
封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变化被刘医生捕捉到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意思?”封腾的声音很平静。
刘医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作为医生,他有责任把情况说清楚。“是这样的,您的体检报告显示,您在二十五年前做过输精管结扎手术。这个手术一般来说是永久性的,虽然理论上可以做复通手术,但成功率并不高,尤其是时间这么久了……”
“我知道。”封腾打断了他。
刘医生愣住了。“您知道?”
“是我自己做的。”封腾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医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封腾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没什么问题了,您的其他指标都很正常,就是血压稍微有点偏高,平时注意饮食清淡一些,多运动。”
“谢谢。”
封腾转身走出了诊室。他走得很稳,步伐均匀,腰背挺直,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轮椅经过,家属扶着老人慢慢走,小孩子在候诊区跑来跑去。封腾站在电梯门口等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上。那是一幅向日葵的画,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生机勃勃。
他想起了二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刚从父亲手里接过风腾集团的管理权。公司内部动荡不安,几个老股东联合起来想要把他赶下台。竞争对手虎视眈眈,银行催着还贷款,供应商堵在门口要账。他每天都在焦头烂额中度过,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王品若。
王品若是娱乐圈的新人演员,漂亮、聪明、懂得讨人欢心。她出现在他最需要慰藉的时候,用温柔和体贴包围了他。他们在一起两年,感情一度很好。封腾甚至想过要娶她。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王品若怀孕了。
封腾记得那天晚上,王品若拿着验孕棒来找他,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她说她怀孕了,说这是他们的孩子,说要给他生个儿子。封腾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恐惧。他害怕自己会像父亲一样,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孩子。他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做一个好父亲,害怕重复上一代的悲剧。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瞒着所有人,去了一家私人医院做了输精管结扎手术。那时候的技术不像现在这么成熟,手术很疼,术后恢复也很痛苦。但他咬牙扛过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王品若。
后来王品若知道了这件事,跟他大吵一架,然后离开了。封腾没有挽留,因为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他选择了孤独,选择了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里。
03
封腾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他没有带伞,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汇成一道道水帘。
手机响了,是杉杉打来的。
“检查结果怎么样?”杉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封腾的声音很平稳。
“那就好。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外面下雨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
挂断电话后,封腾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雨里。雨水很快就把他淋湿了,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滴顺着额头往下流。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浑身湿漉漉的,把座椅都弄湿了。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雨刷一遍遍刮掉。雨刷发出规律的声响,左一下右一下,像时钟的摆动。
二十五年前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选了一家外地的私人医院,用的是假名字,手术后休息了两天就继续上班。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包括他最亲近的妹妹封月。
可是现在,这个秘密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医生发现了。
封腾苦笑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杉杉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男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从不提起。杉杉说要丁克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这样就不用解释为什么他不能生孩子了。但他又很难过,因为他知道杉杉是真的不想要孩子,而他却是被迫放弃了这个权利。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杉杉。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开上了回家的路。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车很少,行人都躲在屋檐下避雨。封腾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况不好,而是因为他不想那么快回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杉杉。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做那个手术,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也许他们会有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像杉杉的孩子,有着大大的眼睛和圆圆的脸蛋。他会教孩子走路、说话、读书写字,会在周末带孩子去游乐园玩,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彻夜守在床边。
但这些都只能是想象了。
封腾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雨声在车厢里回荡,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杉杉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她生气的时候嘴巴嘟得高高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她哭的时候鼻尖红红的,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他爱她,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那个手术,就像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封月打来的。
“哥,你在哪儿呢?杉杉说你今天去体检了,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对了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什么事?”
“我怀孕了,二胎。”
封腾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恭喜你。”
“哥,你不高兴吗?”封月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没有,我很高兴。”封腾的声音很真诚,“言清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高兴得都快疯了。哥,你说我要不要再去做个检查,毕竟我这个年纪也算是高龄产妇了……”
“去做吧,我帮你联系最好的医院。”
挂了电话后,封腾看着手机屏幕上封月的头像发呆。那是封月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封月和言清抱着他们的女儿,笑得特别开心。封腾忽然觉得很羡慕,羡慕妹妹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羡慕她能体验到为人父母的快乐。
而他,什么都没有。
封腾重新发动了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有些事情迟早要说清楚的。就算杉杉会恨他,会离开他,他也认了。
04
杉杉站在阳台上,看着雨幕中缓缓驶进小区的黑色轿车。
她认出那是封腾的车。车停好后,封腾从车里走出来,浑身湿透了。杉杉赶紧跑到门口打开门,看到封腾站在门外,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你怎么不打伞?”杉杉心疼地说,伸手去拉他进来。
封腾躲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小,但杉杉感觉到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她转过身往屋里走,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封腾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浴室。
杉杉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事发生了。封腾今天的状态很不对,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
浴室的门打开了,封腾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杉杉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头发,然后坐在沙发上。
“杉杉,我有话跟你说。”
杉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你说。”
封腾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今天体检的时候,医生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二十五年前做的手术是不是自愿的。”
杉杉愣住了。“什么手术?”
封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从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决定,到后来的种种隐瞒,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杉杉。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杉杉听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她只知道一件事:封腾骗了她,骗了她整整十年。他们结婚的时候他没有说,她提出丁克的时候他没有说,这些年她无数次为他找借口的时候他也没有说。
“为什么?”杉杉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封腾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吗?”
“怕。”封腾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我更怕失去你。”
杉杉笑了,笑得很苦涩。“封腾,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你才不愿意碰我。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是你嫌弃我了。我拼命工作,拼命提升自己,就是想让你看到一个更好的我。可是你呢?你什么都没说,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猜来猜去。”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杉杉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你的背影,想着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可我从来没想过,原来问题的根源在这里。”
封腾站起来想要抱住她,杉杉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的声音很冷,“我现在需要静一静。”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封腾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哭声,心如刀割。他想敲门,想对她说一万句对不起,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伤害已经造成了,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他已经戒烟很多年了,但此刻他需要一个东西来让自己冷静下来。烟雾在雨中散开,很快就被雨水打散了。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05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
杉杉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她想不通,为什么封腾要瞒着她这么多年。如果他们早点说清楚,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回想起这些年封腾对她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心寒。他不是不爱她了,而是不敢靠近她。因为每次靠近都会提醒他自己做过的那个决定,都会让他想起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天亮的时候,杉杉打开卧室的门,看到封腾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身上的浴袍已经换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茶几上放着两份早餐,一杯牛奶,一杯豆浆。
“吃点东西吧。”封腾的声音有些沙哑。
杉杉走过去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些。她低着头不说话,封腾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早餐。
“我想出去走走。”杉杉吃完后说。
“我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
封腾没有再坚持。杉杉换了衣服,拿上包出了门。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司楼下。抬头看着风腾集团的大楼,她忽然觉得很陌生。这座大楼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从最初的实习生到现在的财务主管,每一步都有封腾的影子。
她在楼下的咖啡店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咖啡很苦,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双宜发来的消息。
“杉杉,你没事吧?我听封月说你昨晚没睡好。”
杉杉苦笑了一下,打字回复:“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有什么事跟我说啊,别一个人扛着。”
杉杉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陆双宜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来了一段语音。
“杉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觉得,封腾瞒着你确实不对,但你也要想想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爱你,所以才害怕失去你。这个决定是他二十五年前做的,那时候你们还没认识呢。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你们的感情。”
杉杉听了这段语音,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知道陆双宜说得对,但她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她付了钱走出咖啡店,沿着马路往前走。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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