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光特别好,我拎着从菜市场买的排骨,想着给闺女炖锅汤。
女婿周彦出差已经小半年了,说是公司外派到南方城市做项目,走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最多三个月就回来。结果一拖再拖,电话里的解释一次比一次敷衍。女儿杨念初每次跟我打电话都说没事,声音却越来越没底气。
我是当妈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到了女儿家门口,我用钥匙开了门。这套房子是两年前他们结婚时买的,首付我和老伴掏了大半,装修也是我们盯着弄的。当时觉得女婿踏实肯干,对闺女也好,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客厅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我喊了两声“念念”,没人应。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她说今天公司加班,中午不回来了。
我想着那正好,我把排骨炖上,再把家里收拾收拾。
推开阳台的门,晾衣架上挂满了衣服。南方的春天潮湿得很,衣服晾几天都干不透。我伸手摸了摸几件外套,还是潮乎乎的。
转身看见卧室门口堆着一床被子,应该是女儿早上抱出来准备晒的。
我弯腰去抱被子,手指触到被面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被子里头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以为是拉链头或者扣子,可捏了捏又不像。那东西扁扁的,大概巴掌大小,藏在被芯和棉絮之间。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被子是女儿的陪嫁,蚕丝被,花了我三千多块买的。我记得清清楚楚,这床被子从来没有任何夹层。
我的手开始发抖。
拉开被套侧面的拉链,手探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那个硬物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
是一个手机。
我把手机抽出来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这是一部我没见过的黑色手机,屏幕很新,连保护膜都没撕。我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一张自拍——一个女人对着镜子嘟嘴的照片,浓妆艳抹,不是我女儿。
密码锁挡住了我继续查看的路。
我蹲在阳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这部手机是谁的?为什么会藏在我女儿的被子里面?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又是谁?
第一个念头是报警,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冲动。
我深吸了几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被子里,拉好拉链,把被子抱到阳台上挂好。然后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排骨还在袋子里,我不想做了。
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眼睛盯着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女儿笑得很甜,穿着白色婚纱靠在周彦肩膀上。周彦长得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是那种靠谱的男人。
谁能想到呢。
我又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事。那天我去女儿家送腊肉,开门的是周彦,他神色慌张地说念念在洗澡。我坐在客厅等了半个小时,女儿才从卧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后来我跟老伴提了一嘴,老伴说我疑心病重,让我别瞎想。
可现在呢?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周彦的电话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我能说什么?问他为什么你老婆被子里面有别人的手机?万一他倒打一耙,说是我栽赃陷害怎么办?
我得先搞清楚情况。
下午三点,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问她几点下班。她说大概六点半,让我别等她吃饭了。我说没事,我等你,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箱倒柜。
我不是那种会随便翻儿女东西的母亲,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从卧室的衣柜开始找,一件一件地检查。周彦的衣服挂在左边,女儿的在右边,分得很清楚。我在周彦的西装口袋里找到了一张超市购物小票,时间是两个月前,买的东西全是女性用品——卫生巾、护垫、还有一瓶香水。
那瓶香水的牌子我知道,女儿从来不用那个味道。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书房里有一张书桌,抽屉上了锁。我试了几次打不开,最后找了根铁丝捅了半天,总算撬开了。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我倒出来一看,是一沓照片,全是同一个女人,就是手机壁纸上那个。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八月,就在这座城市的一家酒店门口拍的。最近的是一张今年二月的情人节照片,两个人搂在一起,背景是一家西餐厅。
我的胃一阵翻涌。
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大红嘴唇,穿得很暴露。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特别张扬,跟周彦靠得很近,两个人的亲密程度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朋友。
我把照片装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回抽屉,把锁重新挂上。
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我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女儿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学习不用操心,工作也努力,从来不让我们做父母的为难。她跟周彦谈恋爱的时候,我还特意打听过周彦的家庭情况。他家是邻市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条件一般,但人老实本分。我觉得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应该差不到哪去。
现在想想,我真是瞎了眼。
晚上六点半,女儿准时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看到我在厨房忙活,她笑了笑说:“妈,你真炖了排骨啊。”
我说:“嗯,快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我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她说还行,就是项目多,经常加班。我又问周彦有没有跟她联系,她说每天都视频,就是聊不了几句他就说累了要睡。
“妈,你别担心。”女儿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他那边项目快结束了,下个月应该能回来。”
我看着女儿的脸,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她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饭,女儿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其实我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东西,满脑子都是那些照片和那个手机。我想告诉她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开口呢?说你老公出轨了?证据都在被子里藏着?
女儿洗完碗出来,挨着我坐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妈,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呗。”我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我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们那床蚕丝被,盖着还暖和吗?”
“挺好的呀,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我看你早上抱出去晒了,记得收进来。”
女儿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天晚上我住在女儿家,睡在客房里。半夜两点多,我听见外面有动静,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看。女儿房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手机。
她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屏幕上,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然后又去划那个手机。可惜密码锁打不开,她试了几次都不行,最后把手机摔在床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知道她肯定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被子,每天盖在身上,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里面有东西。她只是不说,一个人扛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到客房,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跟女儿说要回老家一趟,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女儿送我下楼,临上车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妈,你说婚姻到底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迷茫和委屈。
“念念,”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妈都在你身边。”
她点点头,松开了手。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晨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单薄。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回到家,老伴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我回来,他有点意外:“不是说要在闺女家住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老伴跟进来,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咋了?”
“周彦出轨了。”
我把在女儿家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老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中的洒水壶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个畜生!”
我从来没有见过老伴发这么大的火。他平时是个温吞性子,跟谁都不急不恼的,这会儿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要去找他算账!”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我拦住他:“你去找谁?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再说了,你去了能干什么?打他一顿?然后呢?”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咱闺女受欺负?”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但咱们得想清楚,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理。是让他们离婚,还是想办法挽回?”
老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离,必须离。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啊?”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比老伴冷静一些,我知道离婚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女儿跟周彦结婚两年,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贷款还没还完。真要离婚,财产分割就是一大摊子事。
更重要的是,我怕女儿受不了这个打击。
她是那种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当初跟周彦谈恋爱的时候,周围人都说他配不上她,可她偏要嫁。现在让她承认自己选错了人,对她来说等于否定过去两年的全部付出。
接下来的三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每天都在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四天上午,我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妈,周彦回来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他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女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妈,我想跟你聊聊,你能来一趟吗?”
“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抓起包就往门外跑。老伴在后面喊我,我也顾不上回答了。打车到女儿家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我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开门的是周彦。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不错。看到是我,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妈,您来了。快进来坐。”
我没理他,直接走进去。女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水。她的眼睛红肿着,明显哭过了。
“念念。”我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妈,”女儿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周彦说他要跟我离婚。”
我转头看向周彦。
他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些尴尬,但没有愧疚。
“为什么?”我问他。
他舔了舔嘴唇:“妈,这个事情……我跟念念已经谈过了。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我跟她性格不合,在一起也不幸福,不如趁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性格不合?”我冷笑了一声,“你跟别人搂在一起拍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性格合不合?”
他的脸色变了。
“妈,你……”
“你以为你把事情藏得很好是吧?”我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把手机塞在被子里就没人发现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女儿傻,全世界的人都傻,就你聪明?”
周彦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女儿拉了拉我的衣角:“妈,你别说了。”
我低头看她,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手背上。
“念念,”我蹲下来,捧起她的脸,“你告诉妈,你是怎么想的?你想离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干脆趴在我肩膀上嚎啕大哭。
周彦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谈出任何结果。周彦说他搬出去住,给我们母女俩空间。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就走了,临走前看了女儿一眼,眼神很复杂。
他走后,女儿终于愿意跟我说实话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周彦在外面有人了。去年年底的时候,她就发现周彦的手机总是静音,接电话也躲着她。有一次她无意间看到了周彦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但那种暧昧的语气,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她没有戳破,因为她怕。
怕一旦说破了,这段婚姻就真的完了。她以为只要自己装作不知道,周彦就会收敛,就会回心转意。她甚至想过要一个孩子,觉得有了孩子就能拴住男人的心。
“妈,我是不是很蠢?”她哭着问我。
“你不蠢,”我抱着她,“你只是太在乎了。”
那个手机是她一个月前发现的。那天她换被套,摸到了里面的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她试着解锁,试了很多次都打不开。她想过质问周彦,但又怕是自己误会了。她把手机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躺在那张床上,想到那个手机就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恶心。”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是我又不敢把它扔掉,我怕扔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工作体面,长得也漂亮。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栽在了这样一个男人手上。
那天晚上,我陪女儿睡的。她蜷缩在我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我拍着她的背,哼着以前哄她睡觉的儿歌,她慢慢地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给周彦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谈谈。他答应了,约好下午两点见面。
在这之前,我先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王,是我一个老同学的女儿,刚执业不久。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给了我很多专业的建议。比如收集证据,包括那个手机里的内容、照片、聊天记录等等。还有就是要查清楚周彦的收入情况,看看有没有转移财产的可能。
“阿姨,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证据。”王律师说,“只要能证明对方存在过错,在财产分割上是有利的。”
我点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下午两点,周彦准时出现了。他换了一身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
女儿坐在我对面,脸色苍白,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一些。
“周彦,”我开门见山,“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你跟外面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交代。”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妈,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毕业后就没联系了,去年偶然遇到,然后就……”
“然后就搞到一起了?”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他没有否认。
“多久了?”
“去年八月份开始的。”
跟我看到的照片时间吻合。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女儿的感受?”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誓要一辈子在一起,这才两年,你就忘了?”
“妈,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念念。”他的声音很低,“我愿意补偿,房子我不要了,存款也可以给她,只要她同意离婚。”
“你觉得钱能解决一切吗?”女儿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周彦,我跟你要的不是钱,是一个交代。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周彦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不是你不好,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骗你,不该耽误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少跟我说这些场面话。”女儿擦了擦眼泪,“我要听真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周彦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残忍。
女儿笑了,笑得很苦:“我知道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彦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果断,更没想到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协议。
周彦也愣了,他拿起协议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大概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他甚至可能以为自己还能掌控局面。
“念念,你……”
“签字吧。”女儿打断了他,“既然你已经不爱我了,那我也不想强求。你放心,我不会闹,不会去你单位闹,也不会去找那个女人麻烦。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各走各路。”
周彦的手在发抖。他拿起笔,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特别慢。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眶红了:“念念,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女儿把协议收起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周彦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女儿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没有劝她,只是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有些眼泪,流出来就好了。有些事情,痛过之后才能重生。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忙着办理离婚手续。
周彦还算配合,该过户的过户,该交接的交接。他确实把房子留给了女儿,但存款方面我们也没有占他便宜,按照法律规定一人一半。
办完手续的那天,女儿把那部手机和那一沓照片都烧了。火苗在铁盆里跳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化成灰烬。
“妈,”她说,“我想换个地方住。”
“那就换。”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新的住处,一个小户型,离公司很近。搬家那天,我帮她收拾东西。那床蚕丝被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扔掉了。
“妈,你说我以后还会相信爱情吗?”她问我。
“会的。”我说,“只是需要时间。”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女儿请我吃饭。她自己下厨,做了四菜一汤。虽然手艺还不怎么样,但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饭吃到一半,她突然说:“妈,我想辞职。”
“为什么?”
“我想换个环境。这份工作做了三年了,没什么意思。我想去别的城市看看,换个活法。”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的光。
“想去就去吧,”我说,“妈支持你。”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三个月后,女儿辞了职,去了南方的一个海滨城市。她在那边找了个新工作,工资不高,但她说很喜欢那里的海。
每周她都会给我打视频电话,跟我讲她那边的生活。她交了几个新朋友,周末一起去海边散步,学冲浪,学潜水。她的皮肤晒黑了,但气色好多了。
有一天晚上,她又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妈,我今天认识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男的,在图书馆认识的。他帮我捡了一本书,然后就聊起来了。”她的语气有点羞涩,“他长得挺普通的,但是说话很有趣,很有礼貌。”
我笑了:“那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先接触接触再说。”她顿了顿,“妈,你说我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我说,“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只要你开心,妈就开心。”
她笑了,笑得很甜。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老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闺女怎么样了?”
“挺好的,好像有新情况了。”
“是吗?”老伴笑了,“那就好。”
我们俩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他们来过,教会你一些东西,然后就离开了。真正属于你的风景,永远在前方等着你。
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会遇到属于她的那片风景。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