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晚年得子,徐茂公抱起婴儿却长叹:此子日后必反,秦家危矣秦琼四十七岁那年,老来得子。
消息传到长安时,他正从马上下来,盔甲还没卸,浑身汗透了。传信的亲兵一路小跑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夫人生了,是个儿子!"
秦琼愣了一瞬,铁打似的汉子,眼圈忽然就红了。他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大步往府里走,步子快得身后的亲兵几乎跟不上。
到后院的时候,接生婆正抱着襁褓出来迎他。秦琼伸手去接,手在抖——那双使熟了一对熟铜锏、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手,这会儿却像捧着一捧水似的,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
襁褓里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拳头攥着,像两只小小的鼓槌。秦琼低头看了半天,笑了:"像我。"
他给儿子取名秦怀道。怀道怀道,他没什么文化,就想着让儿子以后走正道,别跟他似的,半辈子在刀尖上舔血。四十好几了才得这么个儿子,他没别的心愿,就盼他平平安安长大。
满月那日,秦府摆了酒。来的都是瓦岗寨旧部的老兄弟,程咬金、尉迟恭、徐茂公都来了。程咬金嗓门最大,一进门就嚷嚷:"老秦你行啊!四十七了还能生儿子!"
秦琼笑骂:"滚。"
众人在堂上落座,酒过三巡,程咬金把秦怀道抱起来举到头顶转了一圈,小孩哇哇哭,他哈哈大笑:"好小子,嗓门大,随你爹!"
徐茂公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是军师出身,素来话少,眼毒。等程咬金把孩子放下来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接过来。
秦怀道到了他怀里,忽然不哭了。小孩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直直地看着徐茂公的脸,也不躲,也不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对视。
徐茂公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手指在他小小的眉心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程咬金还在旁边嚷嚷:"老徐你瞅啥呢?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指定有出息!"
徐茂公没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秦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秦琼注意到他的神色,放下酒杯:"茂公,怎么了?"
徐茂公把婴儿轻轻递还给接生婆,站起来走到秦琼身边,压低了声音:"秦二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后院廊下,夜风把廊上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徐茂公站定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秦二哥,"他说得很慢,"你这孩子,我方才抱在手里,看他的面相骨相……"
"如何?"
徐茂公看着秦琼的脸,把后面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此子眉骨凸而眼尾扬,额上有反骨之相。二十年后,若逢变局,必生二心。"
秦琼的脸色僵住了。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他才一个月。"
"秦二哥,"徐茂公叹了口气,"我在瓦岗看过多少人的相,你看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这孩子的命格……日后若掌兵权,必反。若在太平盛世,做个富家翁倒也无妨。可眼下——"他顿住了。
眼下是大唐贞观年间。太宗皇帝坐稳了龙椅不假,可皇家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哪天又变天了,一个"反骨"的人站在风口上,会是什么下场?
秦琼的脸在灯笼光里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是我的儿子。"
徐茂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席了。秦琼一个人在廊下站了许久,听见堂上程咬金还在大嗓门地划拳,小孩的哭声隐隐约约从后院传来。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秦怀道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秦琼教他武艺,教他读书,教他做人要忠义二字。这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十来岁弓马娴熟,比他爹当年还利落。长得也像秦琼,宽肩窄腰,眉目英挺,就是那双眼睛太活了,看人的时候骨碌碌转,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似的。
秦琼有时候看着儿子练武的背影,会想起那年满月夜徐茂公说的话。他把那句话咽在肚子里,谁也没提过。
秦怀道十八岁那年,秦琼病重。卧床的时候他把儿子叫到跟前,让他跪在床边。
"怀道,"他声音嘶哑,"爹这辈子没别的要求,你记住一句话——做人要忠。忠于朝廷,忠于君上,别起不该起的心思。"
秦怀道跪在榻前,眼圈红着点头:"爹,我记住了。"
秦琼看着他,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他想起徐茂公当年的那声长叹,想起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这话说出来,儿子能懂吗?反骨这种东西,刻在命里的,一句话就能摁住?
他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像他满月那天第一次抱他一样。
秦琼走了。秦怀道袭了父亲的爵位,在长安城里做个闲散勋贵。他确实没起什么心思——朝廷待秦家不薄,父亲是凌烟阁功臣,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娶妻生子,倒也太平。
可徐茂公说的那个"变局",还是来了。
高宗驾崩,武后临朝。李氏宗亲一个个倒了,裴炎、徐敬业起兵反武,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秦怀道那年在长安,门都没出。
有人劝他:"秦将军,你父亲当年在瓦岗的旧部不少,你登高一呼——"
秦怀道把人骂了出去。
后来武则天派人来查各路勋贵的动向,查到秦家,秦怀道把府门打开让人随便查,账册书信摊了一桌子。来的人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到,回去复命时说:"秦怀道安分得很,每日就是养花遛鸟。"
武则天听了,笑了笑:"秦琼的儿子,倒是不像他爹。"
秦怀道活到六十多岁,善终。
但他最小的儿子秦利贞,后来在唐玄宗朝做了官,安史之乱的时候投降了安禄山。秦家几代人的忠义,断在了那一代。
徐茂公当年抱过的那个婴儿,他确实没有反。可他的孙子反了。
那话应得晚,应得迂回,绕了几十年,绕过了几代人,可最终还是应了。
秦琼当年若听见这个结局,不知会作何感想。他四十七岁那年,从战场上赶回家,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只有欢喜,没有别的。
廊下的灯笼早就灭了。瓦岗寨的兄弟也一个个散了。那把熟铜锏静静地摆在秦家的祠堂里,上面落了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