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把那张皱巴巴的《择校缴费通知书》拍在我面前时,筷子从我手里弹飞了出去。

红烧肉的油渍正好溅在纸上那串数字上。

十二万。

“你外甥浩浩是咱们老赵家的根,你爸做主把名额给他了。”

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宣布一项理所当然的行政命令。

“你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好干什么?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我把筷子捡起来,放回桌上。

没说话。

“你舅舅说了,让你把那笔钱出了,就当给你外甥的升学礼。”

妈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舅舅的语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姐,如意那妮子自己攒了十几万吧?反正她也不上学了,钱留着有什么用?”

我看着那盘红烧肉,肥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像极了舅舅每次来我家时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我明天去取钱。”

我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妈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头,给我碗里夹了块肉。

“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咬了一口肉,嚼了三十四下。

每一口都在数。

第二天,我没去银行。

我去了房管局。

打印了三份房产证明,去了区教委,调取了学区划片档案,又去了我爸妈三年前贷款买那套学区房时签的合同存档处。

那套房子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但首付款的转账记录,是我外婆临终前直接把存折交到我手里的。

存折上只有两个名字。

外婆的。

和我的。

三年前的今天,我妈跪在外婆床前,哭着说学区房是给如意买的,让她老人家放心。

外婆颤巍巍地交出存折,说了一句:“如意要是受委屈,我做鬼都来找你。”

我当时站在门口,握着手机。

录音功能开着。

开学前三天,舅舅一家来了。

浩浩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舅妈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我爸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如意,这是择校费的缴费单,你签个字。”

我看了一眼。

不是缴费单。

是《自愿赠与协议》。

上面写着,我自愿将名下的十二万存款赠与外甥赵浩,用于缴纳择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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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这不是缴费单。”

我爸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舅舅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手掌油腻腻的。

“如意啊,舅舅知道你有本事,自己做了个小自媒体存了点钱。但做人不能忘本,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回报一下怎么了?”

“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弟弟浩浩才是咱们赵家的香火。”

我转头看我爸。

“那套学区房的购房合同呢?”

我爸脸色一变。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上面盖着红章。

今天上午刚打印出来的。

“我去了趟房管局。”

我把证明铺在桌上。

“那套学区房,上周已经过户给舅妈了,对吗?”

厨房里炖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没有人说话。

浩浩的游戏里传来“victory”的音效。

“所以名额给浩浩,是因为你们已经把房子给了舅舅家。”

我把《自愿赠与协议》拿起来,一下一下撕成两半。

“现在还要我出十二万?”

舅妈猛地站起来,瓜子撒了一地。

“赵如意你什么意思?你爸妈的房子,爱给谁给谁,轮得到你一个赔钱货说话?”

我看着她,又看我妈。

“妈,你跪在外婆床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我妈的脸刷地白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外婆的声音从三年前传过来,沙哑却清晰。

“这钱是给如意买学区房的,你要是敢动她的名额,我做鬼都来找你。”

我妈的手在发抖。

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舅舅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一让,点开了另一个视频。

那是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三个月前,舅舅的车停在我家楼下。

车窗开着,我爸坐在副驾驶。

舅舅的声音:“姐夫,瀚文那孩子想上市一中,可咱们不是学区。这样,你把房子过户给我,让瀚文先上,等如意中考完再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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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声音:“行,就这么办。反正如意成绩好,参加统招也能上。”

视频还在继续。

舅舅递给我爸一个信封。

“这是五万块钱,您收着。房子的事,咱们就当普通的买卖,谁也查不出来。”

我爸接过去,点了点。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回口袋。

“爸,这套学区房买的时候花了八十三万,外婆给了五十六万首付,你们贷款二十七万。”

“现在市场价两百三十万。”

“你五万块钱就把我给卖了。”

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如意,你听爸解释……”

我没让他说完。

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

《民事诉讼状》。

上面写着被告赵建民和李翠兰——我爸我妈,还有第三人赵建国——我舅舅。

案由:恶意串通,侵害未成年人受教育权及财产权。

诉求:撤销学区房过户,赔偿择校费与精神损失费合计四十二万。

“这份诉状我还没递到法院。”

我把纸放在桌上,压在那盘已经凉了的红烧肉下面。

“今天我过来,就是给你们一个选择。”

我盯着我爸的眼睛。

“要么,把学区房的名字改回来,我堂堂正正上市一中,这事到此为止。”

“要么,我明天就把诉状递上去,顺便把这些录音和视频发到家族群、你们单位、还有舅舅的公司。”

舅妈尖叫起来。

“你敢!”

我看了她一眼。

“你敢用我外婆的钱给你儿子买前程,我就敢让你全家身败名裂。”

浩浩突然扔下手机站起来。

“姐,你至于吗?一个破学校名额而已!”

“破学校?”

我笑了一声。

“行啊,那你们把房子还回来,让您儿子去读普通初中。”

浩浩的脸立刻绿了。

舅舅咬着牙,一字一顿。

“赵如意,你别太嚣张。就算告到法院,你爸妈是监护人,有权处置房产。”

我把最后一张纸拿出来。

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封面复印件。

“我昨天去了市司法局下设的司法鉴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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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当年存折上的钱,是她卖老房子的款,打款路径清晰,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

“这份资金一旦被认定为特定用途赠与,你们无权擅自挪用。”

我看着舅舅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

“你猜,法院会怎么判?”

我妈突然哭起来。

“如意,妈错了,妈对不起你……”

“别演了。”

我打断她。

“上周你去舅舅家,和舅妈一起逛街买金镯子,发票我都看见。”

“那镯子两万三,用的是过户时舅舅给你的那部分钱吧?”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厨房里排骨汤烧干了,糊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我爸瘫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都没点着。

打火机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如意,爸求你了,这事闹大了,爸在单位没法做人……”

“当初你和舅舅商量把我名额给浩浩的时候,想过我没法做人吗?”

我站起来,把那份诉状拿在手里。

“三天。”

“三天之内,把房子过户回来,补交我上重点初中的手续。”

“否则诉状即刻递交。”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爸妈,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舅舅一家。

浩浩蹲在角落里,眼眶通红。

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终于明白他那重点初中的门票要泡汤了。

舅妈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如意,舅妈求你了,瀚文成绩不好,就指着这个名额……”

我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

“谁的孩子谁养。”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机响了。

是我一直保持联系的那位市一中招生办老师的微信。

“赵如意同学,你的统招考试成绩已出,位列全市第三十一名,稳进我校重点班。”

我回复了一个“谢谢老师”。

然后把手机屏幕切换到另一个页面。

一份电子版的《未成年人独立账户资金流水》。

余额:十八万三千六百七十二元三角五分。

这是我做了三年自媒体,存下的全部身家。

十二万?

一分都不会给他们。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