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6日,美国费城,国际数学家大会的分析分会场。
报告厅满了。过道里塞着人,第一排主持人的座位被引导员临时安排给了一位观众,主持人自己站着听完了全程。
玻璃窗外,站着一个穿格子衬衫、背着旧双肩包的中年男人。他没亮证件,没找工作人员交涉,就那么微微前倾着身子,扒着窗边,满脸是笑,听完了整整45分钟。
台上是他的学生——三天前刚拿到菲尔兹奖的王虹。 窗外是他,拉里·古斯,麻省理工学院克劳德·香农讲席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调和分析与组合几何领域世界级学者,也是王虹在MIT读博时的导师。
拍摄照片的学生后来告诉潇湘晨报:大会报告通常先到先得,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场,工作人员在门口拦着说"满了"。 他们估计,古斯教授也是掐着点到的,所以一样被拦在了门外。
没有人给这位院士让座,也没有人清场。他就那么站着,隔着玻璃,听学生作报告。
7月23日上午,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费城开幕。
中国数学家王虹、邓煜同届获得菲尔兹奖。 这是中国籍数学家首次获得这一奖项,也是首次有两位中国籍学者同届登顶。
王虹1991年出生,2007年考入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2008年转入数学科学学院,2011年拿到理学学士学位。 2014年,她相继取得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工程师学位和巴黎-萨克雷大学硕士学位,随后进入MIT,师从拉里·古斯,2019年拿到博士学位。
她拿奖的核心代表作,是2025年2月与约书亚·扎尔合作,用一篇127页的论文,证明了困扰数学界逾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
菲尔兹奖颁奖之后几天,王虹在ICM分析分会场作45分钟特邀报告。题目是《受限正交投影的结构稳定性》,主线绕回挂谷猜想。
在场听课的学生回忆:PPT全是手写的,字特别工整,图画得也特别清楚,45分钟高强度输出,逻辑链条非常顺,信息量极大。
古斯这边的分量,得单拎出来说。
他1977年出生,父亲艾伦·古斯是MIT物理学教授、宇宙暴胀理论的提出者。父子俩都在MIT任教。
古斯自己2005年在MIT拿到博士学位,导师是托马什·姆罗夫卡。 2012年回到MIT数学系,2019年起担任克劳德·香农讲席教授。
2015年,他与奈茨·卡茨合作,用多项式方法解决了保罗·埃尔德什1946年提出的"不同距离问题",拿下克雷研究奖。
2016年,他出版了专著《组合学中的多项式方法》,同年拿到数学新视野奖。
2024年,他与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詹姆斯·梅纳德合作,在狄利克雷多项式的大值估计上取得突破,把1940年英厄姆的经典界限从3/5提升到了13/25。 陶哲轩亲自写了评论。
他还拥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美国数学学会会士等头衔。
王虹读博那几年,状态其实并不像今天看上去这么"顺"。
她在北大的时候,自认是"数院小透明"。 去巴黎读硕士期间,她甚至因为成绩不好质疑过自己,认真考虑过转行去学建筑。
她走进古斯办公室的时候,带着深深的自疑。
古斯没急着纠正她,也没替她规划路线。 王虹后来说,古斯永远耐心倾听、不轻易评判,顺着她的思路引导她。 她卡壳的时候,古斯不急着抛答案,而是留白,然后用一两个问题,引着她自己发现逻辑上的窟窿。
2026年1月,王虹在ICCM国际华人数学家大会领奖时说:"我的博士导师Larry Guth,极有耐心地教我如何系统性地对科研课题进行思考。 "
7月23日菲尔兹奖颁奖现场,她特意感谢古斯"多年持续的指引"。
7月24日媒体群访,她开篇第一句就是:"没有古斯教授,我今天不会站在菲尔兹领奖台上。 "
古斯自己也讲过类似的育人观。 他在MIT的访谈里回忆童年:小时候和父亲坐在一起聊数学,他描述一个写得乱七八糟的想法,父亲就非常系统地把这个想法一行一行写下来,让他看清自己在说什么。
他把这套方式带到了课堂上。 他跟学生说:有人试图证明某个东西,没成功,会很沮丧。 "但有时候,当我们处在正确的心境中时,我们可以对自己说:这没成功,但这很有趣,我想知道为什么没成功。 "
他还拿自己四岁和两岁的孩子搭积木打比方:塔一倒就沮丧,是第一种状态;塔倒了笑着重新开始,是第二种状态。 在更好奇的心境下,孩子的手更稳,塔也搭得更高。
王虹说,她读博时一提"要去玩",古斯就非常高兴,鼓励她放松休息。
回到7月26日那张照片。
报告厅满了,古斯被拦在门外。他没亮出院士证,没要求走特殊通道,就那么背着旧背包,站在窗边。
照片里能看到他满脸笑意。 有在场的学生形容,像家长扒在礼堂门缝外,看自己带出来的孩子站到了世界中央。
王虹讲完,换下红外套,穿着白衬衫和浅蓝牛仔裤,穿过人群,蹦跳着奔向窗外的导师。
前台座无虚席,主持人站着听完了45分钟。后台玻璃窗外,导师站着听完了4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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