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希凡

  诗人吕宾的《男人泪》很早以前就已口口相传了。不久前,笔者在得到了他新出版的诗集《我用阳光洗手》时,迫不及待地翻到了从第17页开始的完整的《男人泪》。
  在吕宾笔下,“男人泪”有着鲜明的徽章:“男人泪是红的是浑的/男人泪不是单一的痛苦或快感/男人泪冻结着不轻弹只能靠体会”。“男人泪是红的是浑的”,它似乎印证了贾宝玉见了女儿就清澈,见了男人就浑浊,但不懂诗的人是不会认可这样的“男人泪”的。其实“红的”不难直觉到带血的泪,分明是压抑与负重的结果,但“浑的”就不那么简单了。尽管它近似于古典诗词中的“浊泪”,但这“浑”的指涉蕴含更丰富,意味更悠长。女人的泪清澈晶莹,是因为它流得恣意,流得酣畅,流得毫无顾忌,因而不伴杂质,澄澈得像一泓清水。而男人有泪,流淌的进程却是异常滞涩的,它被强制收束在眼眶里,忍痛吞进肚子里,纵然流出来也是经过了九曲回肠,千回百转,它裹挟着沿途的泥土沙石,搅拌着生命的甜酸苦辣,你能叫它如何清澈?所以“浑的”实在要比古典诗词中的浊泪更值得咀嚼深味,倘将这“浑”字品到位了,接下来就不再那么费解了,但它的诗意张力却在不费解中揭示了常人未能觉醒的男人生命真相:现象层面的强悍潇洒与精神内蕴上的隐忍苦痛、尴尬无奈。
  厘清了“男人泪”的特质,诗人就对人们既有感知中的男人泪作诗意的去蔽,从而对“真正的男人泪”作出实质性的精神命运还原:“落在满血的天空上太阳无力地下滑的时候/落在滚烫的黄河边浑浊的故事仰不起面来的时候/落在龙虎相斗而两败俱伤的时候/落在一脚将地球踢翻却踢不翻一只酒杯的时候”。四行诗句组成诗意的排比,将男人的生命亢奋、男人的精神雄豪与男人的惨败沮丧、男人的尴尬无奈尽呈眼底:一端是男人的阳刚奋发,一端是命运的残酷狙击,在强大的宇宙意志所布控的命运之网里,纵使英雄也难免惨败,难免失意!意象的新奇、对比的强烈都紧扣“男人泪”的缘起,画出了辽阔雄壮而又悲怆沉凝的诗境,在对男人生命真相的深刻发现中注入了撼动人心的诗性哲理,给读者形成强劲而新鲜的审美刺激。尤其“落在一脚将地球踢翻却踢不翻一只酒杯的时候”一句可算得诗人的惊人发现和卓越诗意提炼,干得了惊天动地的事业却无力对付酒杯的纠结与丝缕的缠绕,这不仅是对男人,也具有对人类精神与命运格局的诗性穿透力量。
  对男人泪全方位的诗意发现和开掘不只是为了提升和矫正人们的认知,博得人们的同情与理解,更是要唤起我们的审美共鸣,让我们懂得美的欣赏。“男人泪”绝非作秀的结果,而是“退无可退”的生命使然,是一种特定生命情感状态下的精神宿命。诗人对“男人泪”不仅作了深邃新鲜的诗性哲理揭示,也作了创造性的审美开拓。在笔者看来,这在以泪为诗的诗性观照中不仅具有原创性,也具有独创性,从而成功地避开了似曾相识的经典阴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