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18年7月11日下午1点27分,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一架从美国达拉斯飞来的航班缓缓降落,53岁的许超凡低着头走出舱门,逐级走下舷梯,用时1分12秒。
押解他的不是中国警察,是美方工作人员——他在美国服刑尚未结束,被强制遣返回国。
从2001年10月出逃,到2018年7月归案,这个曾经的中国银行开平支行行长,在外逃了整整17年之后,终于踏上了中国的土地,涉案金额4.85亿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超过40亿元。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银行资金盗窃案。
谁能想到,搅动金融圈惊天大案的罪魁祸首,早年只是一个穷到读不起书的农村小伙。
山村走出的银行新星
许超凡1965年出生在广东开平的普通农村家庭,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家里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在那个年代,农村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可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学费,他初中毕业就被迫辍学,早早进城打工谋生。
幸运的是,他赶上八十年代广东发展的风口,当地各行各业飞速崛起,银行系统急需大量基层人手。
头脑灵活、对数字格外敏感的许超凡,顺利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17岁正式进入中国银行,成为一名普通信贷员。
没读过大学,没有背景加持,但许超凡格外会钻研业务。
别人看不懂的账目、捋不清的信贷逻辑,他总能快速吃透,经手的工作几乎零差错。
踏实能干、情商又高的他,很快得到了单位领导的赏识。
靠着一步一个脚印的打拼,许超凡的职场路走得异常顺畅,十年时间一路晋升,节节攀升。
到上世纪90年代,年仅27岁的他,就坐稳了中国银行开平支行行长的位置,三十岁不到,就手握地方银行的核心权力。
那时候的他,是全村、全家的骄傲。
在开平当地,许超凡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人脉广、手段强。
不少当地官员后来都坦言,平时根本很难见到他,足以见得他当时的地位和排场。
从寒门辍学少年,逆袭成人人羡慕的银行高管,许超凡的前半生,原本是妥妥的励志范本。
可谁也没能料到,权力和财富来得太快,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曾经拼命向上的初心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贪婪,也为后来的惊天贪腐大案,埋下了致命伏笔。
越补越大的贪腐窟窿
任职期间,银行有代客外汇买卖的业务,许超凡最开始试着操作时,确实赚到过一点小钱。
尝到甜头后,他胆子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合规操作,开始私自动用银行资金进场炒外汇。
可金融市场从来不会让人稳赚不赔,很快他的操作就出现了大额亏损。
眼看着账目亏空越来越大,许超凡没有选择上报问题、及时止损,反而动了歪心思。
他天真以为,只要加大投入、扩大交易规模,就能把亏损的钱全部赚回来。
没想到事与愿违,他预判的市场走势彻底出错,越操作越亏损,窟窿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小额亏空,慢慢变成了巨额漏洞。
单人根本掩盖不住这么大的资金缺口,为了稳住局面、掩盖罪行,许超凡开始拉人下水,抱团作案。
他拉拢了支行副行长余振东、下属公司经理许国俊,三人结成利益团伙,牢牢把控开平支行的资金流转。
为了长久套取资金,他们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作案手法。
假借企业名义办理虚假贷款,把银行资金违规转出,再统一汇入三人在香港注册掌控的潭江实业私人账户,彻底脱离银行监管体系。
从1998年开始的两年时间里,他们就通过假贷款的方式,偷偷转移了16笔资金,总额高达7500万美元。随着贪腐次数越来越多,他们的胆子也彻底不受控制。
后来许超凡升任广东省分行公司业务处处长,权力更大、话语权更重,掩盖罪行也更加方便。
为了让贪腐链条持续运转,他特意安排余振东、许国俊先后接任开平支行行长。
三任行长接力作案,互相包庇、层层掩护,整整八年时间,没人发现异常。
直到2001年,中行开展全国电子业务联网大检查,这笔被隐藏了多年的巨额亏空才彻底曝光。
经核查,八年里三人累计贪污、挪用银行资金4.85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超40亿元,创下了建国以来最大的银行资金盗窃纪录。
机关算尽的逃亡闹剧
其实在罪行彻底败露前七年,许超凡就深知自己的行为迟早东窗事发。
于是,1994年,他专门研究美国移民法规,设计了一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移民逃亡方案。
第一步先和妻子邝婉芳办理假离婚,让妻子只身前往美国,和当地美国公民假结婚,借此拿到美国绿卡和国籍。
为了彻底稳住美国身份、杜绝后续隐患,邝婉芳在和外籍男子结婚期间,还专门生下了三个孩子。
等顺利拿到美国国籍后,再和对方离婚,最后和许超凡复婚,帮许超凡顺利拿下美国居留资格。
不止是许超凡一家,余振东、许国俊两家人也照搬这套流程,全员提前布局海外身份。
1997年,三人又拿着伪造的身份证件前往香港,办理了虚假香港护照,提前办好美国签证,万事俱备,只待事发跑路。
2001年10月12日,中行联网核查查出开平支行4.8亿美元资金凭空消失,立刻核实追查。
得知消息的许超凡,知道多年的伪装彻底败露,第一时间联系另外两名同伙。
三人连夜带着家人出逃,先奔赴香港,再转机飞往加拿大,最后分批潜入美国,开启了长达17年的逃亡生涯。
刚到美国时,他们还心存侥幸,跑去拉斯维加斯日夜豪赌,想通过赌场洗白手里的赃款。
可这份奢靡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一周多。
2001年11月,中国火速发布红色通缉令,联合美国、加拿大执法部门开展跨国协作,直接冻结了他们所有的银行和赌场账户。
一夜之间,巨额赃款全部被冻结,没了经济来源的几家人,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
许超凡后来坦言,出逃时带了巨款,可终日躲藏、不敢见人,日子过得根本不如普通人,身心俱疲、煎熬万分。
2004年,同伙余振东认清现实,主动配合调查,自愿回国自首受审,成为首个被美国遣返的百名红通职务犯罪人员。
反观许超凡,依旧心存侥幸,妄图利用美国法律漏洞逃避制裁,坚决拒绝遣返。
为了将他绳之以法,中方多部门联动,整理出15万页完整证据,还开创了中美司法合作新模式,通过远程视频让中方证人在美国法庭作证。
2009年,许超凡因诈骗、洗钱、伪造证件等多项罪名,被美国判处25年有期徒刑,他的妻子邝婉芳也获刑8年。
即便身陷囹圄,许超凡还在幻想刑满后留在美国。
直到2015年9月,服刑期满的邝婉芳被美方强制遣返回国,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奢望。
看着家人全部落网、海外退路彻底断绝,许超凡终于认清现实,主动提交申请,愿意回国认罪受罚。
2018年7月11日,这个逃亡17年的巨贪,被美方执法人员押解回国。
那张2001年签发的逮捕证,足足等了他17年。他当年费尽心思策划的假婚姻、假身份,最终全部成为指控他犯罪的铁证。
2021年,许超凡贪污、挪用公款案一审宣判,他因多项罪名被判13年有期徒刑,罚金200万元。历经多年追赃,办案人员从境内外追回赃款20多亿元,最大程度挽回了国家损失。
从寒门才子到亿万巨贪,从精心布局逃亡到最终束手就擒,17年的颠沛流离,终究是一场空。
再周密的逃亡计划,再漫长的躲藏蛰伏,都抵不过法网恢恢。海外从来不是法外之地,心存贪婪、触犯国法,无论逃多久、跑多远,终究要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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