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晓梅,2021年通过省考进了白云监狱,成了教育改造科的心理咨询师,那年我二十六岁。刚入职时师傅就反复叮嘱我,跟女犯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把她们的情绪往低俗方向引,她们大多背着刑期,心里压着的愧疚、对家人的想念,才是真正需要疏解的结。
我记得2022年春天,刚入监的周婷总在心理咨询室里坐立难安,她是因为交通肇事罪判了三年,入狱时才二十三岁,之前跟对象谈婚论嫁,出事后对象一次都没来看过她。第一次找我谈话时,她红着眼眶不说实话,直到第三次,才吞吞吐吐说夜里睡不着,总想起以前对象陪她吃夜宵、逛江边的日子,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我没像其他民警那样直接讲纪律,只是给她递了纸巾,等她平静下来才说,想家想亲人不是丢人的事,咱们监狱每周都有亲情电话,你要是想,下次可以先给爸妈打,别憋着。后来我还教她做手工串珠,那是监狱组织的劳动改造项目,她说串珠子的时候能静下心,上个月她给我看她攒的信,是她妈妈写的,说家里养了她最爱吃的月季,等她回去,阳台的花一直给她留着位置。
还有个叫吴淑兰的大姐,四十二岁,因为经济犯罪判了五年,入狱半年总跟同监舍的人闹矛盾,说别人吵得她睡不着。我找她谈了三次才发现,她不是嫌吵,是丈夫从来没来看过她,儿子跟着奶奶,电话里也不肯叫她妈妈,她夜里躺着就忍不住想,是不是家里人都忘了她。后来我跟监区申请,特批了她一次视频会见,隔着屏幕看见儿子长高了,丈夫说家里的早餐店还在开,等她回去一起忙活,她当场就哭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闹过矛盾,还主动帮着新来的犯人整理内务,上次考核还拿了改造积极分子。
其实监狱里的情感疏导从来不是什么“猎奇的事”,我们有专业的心理干预流程,有定期的亲情会见、书信往来,还有专门的改造活动帮她们转移注意力。很多人以为监狱里只有冷冰冰的围墙,其实我们做的,就是帮她们守住心里的那点盼头,毕竟有了牵挂,改造才有动力,出去之后才能好好回归家庭。上个月周婷刑满释放,临走前特意来跟我道别,说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爸妈,再去看看那盆月季。看着她笑着走出去的背影,我就觉得,这份工作做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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