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清老人已经七天没出屋了。
村里人路过他家门口,都放轻了脚步。门缝里透出一股香火味,隐隐约约能听见老头子在跟谁说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骨灰盒。
里面是他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
“报应啊。”村里人摇头叹气,“养了个白眼狼,老天爷总算睁眼了。”
这话要是搁以前,没人敢当着马清的面说。可现在,大家说得理直气壮——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那个死在车轮底下的年轻人,活该。
可谁还记得,三十多年前,马清是怎么把这个“白眼狼”拉扯大的?
他是孤儿,一辈子没娶上媳妇。四十八岁那年春天,一个外乡女人饿倒在他家门口,身边站着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小男孩,哇哇大哭。马清二话不说把人背进屋,灌水、下面片,两大海碗下去,女人才缓过气来。她说四川老家没人了,一路讨饭过来的。
村长做主,这娘俩就跟马清成了一家人。
头几年日子虽穷,倒也暖和。可好日子没过上五六年,女人病了。马清掏空了家底给她治,最后还是人财两空。屋里又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光棍。
村里老人都劝他:“别让娃念书了,回来帮你搭把手。”马清脖子一梗:“砸锅卖铁也得供!”
那娃争气,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往上考。初中在镇上,离家十几里路。每天天不亮,马清爬起来做饭,装好晌午饭,摸黑送出去四五里,再折回来下地。冬天手上全是裂口,夏天脊背晒脱一层皮。他吃的永远是孩子剩下的饭菜,穿的永远是民政发的救济衣裳,可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娃考上大学那天,六十多岁的马清蹲在院子里哭得像个孩子。
为了凑学费,大字不识的他跟着村里的年轻人跑出去打工。新疆的煤矿、青海的采石场、山西的砖窑、南方的建筑工地,哪脏哪累往哪钻。那娃上了大学就不怎么回家了,过年别人都往回赶,马清要么留守看工地,要么再找份零活。每个月挣的钱,他只留一点点饭钱,其余全寄走。工友劝他给自己留点,他总说:“娃正用脑子呢,不能亏着。”
后来那娃大学毕业,去了南方大公司,薪水不错。可一年到头,连两个电话都没有。马清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年轻时攒下的病全冒出来了,腰疼腿疼浑身疼,那娃却像忘了这个爹。
村里人爱逗他:“马清,你儿子打电话没?”
他嘿嘿一笑:“打不打都行,娃好就行。”
有一年马清病得起不来床,村支书费了好大劲找到那娃的电话。那边淡淡一句:“忙呢,正要陪媳妇和丈母娘去旅游,回来再说。”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要不是村里派人轮流照顾,马清这条命怕是早交代了。
直到前段时间,那娃出车祸没了。儿媳妇把电话打到村委会,马清听完,老泪纵横。村支书陪他去了一趟南方,听说肇事方赔了一笔钱,单位也给了抚恤金,全被儿媳妇收走了。马清就抱回来一个骨灰盒。
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七天没出门。
村里人去看他,他不说话,就那么抱着盒子坐着。有人劝他想开点,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他还是个娃啊……我咋能不心疼。”
那一刻,屋里屋外的人都沉默了。
马清老人这辈子,像一盏油灯,烧干了最后一滴,照亮了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的人。他从来没问过值不值。
而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直到死,可能都没想过——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人,把自己的命劈成两半,一半给了他,另一半,用来想他。
有人说这是报应。可我倒觉得,这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从来不是什么因果循环,而是有些人的善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领情。
更让人心酸的是——即便被辜负了一辈子,那个老人,依然在用最后的力气,爱着他。
对于马清老人的遭遇,你们怎么看,说说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