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年，浙江台州。
戚继光刚组建的"戚家军"第一次大规模对阵倭寇。三千明军对两千倭寇。战斗结束后清点伤亡：倭寇全军覆没，戚家军阵亡三人。
这不是运气。接下来短短一个多月里，戚继光带着这支部队在台州连打九仗，全胜。史称"台州九战九捷"。累计歼敌五千五百余人，解救被掳百姓上万。而他自己这边，累计伤亡不足二十人。
战损比接近1比250。
这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交换比。他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是一个阵。
鸳鸯阵：十一个人变成一台绞肉机
戚继光到了浙江之后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跟倭寇拼单兵格斗，明军打不过。
倭寇用的倭刀又长又重，刀刃三尺八寸，明军腰刀的刀身只有倭刀的三分之二。更要命的是倭寇大多是日本战乱中流窜出来的职业武士，从小就练剑道，单挑能力碾压明军正规军。 一打一，明军没戏。
戚继光的解法是：不跟你单挑。
他发明了一个阵型，叫鸳鸯阵。每队十二人（含一名伙头兵不参战），实际作战十一人：队长走在最前面指挥，两个刀牌手举藤牌护住正面，两个狼筅手操作一丈多长的带枝毛竹横扫前方，四个长枪手从缝隙里捅刺，两个镗钯手殿后补漏和保护侧翼。
十一个人被训练成一台精密机器。倭寇冲过来，先撞上狼筅，五米长的毛竹上全是横生枝杈，刀砍不断，人钻不过，像一头扎进了铁丝网。接着四杆长枪从竹枝缝隙里捅出来。 最后刀牌手从两侧包抄收割。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这不是战斗，是流水线作业。戚继光在《纪效新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十一个人必须做到"低头看脚不看敌"，每个人只做自己被训练的那一个动作，绝不做多余的事。
选兵：只要老实人，不要武艺高手
戚继光征兵有一条硬规矩：练过武的不要，当过兵的不要，城里长大的不要。
他要的是三种人：种地的农民、矿山的矿工、海边的渔民。标准只有两条：力气大、听话。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要武艺高手。戚继光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城里人和练过武的人心眼活、主意多，上了战场不听命令。农民老实，你让他蹲他就蹲，你让他刺他就刺。 鸳鸯阵不是靠一个人的武艺赢的，是靠十一个人一丝不差地配合。
他还要求每个兵的脸上要"有风霜之色"，因为这种人来吃苦耐劳。 他从浙江义乌招募了三千矿工，这批人在矿山跟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膀大腰圆、沉默寡言、叫你挖坑你挖坑，叫你冲你冲，没有任何废话。
训练标准精确到几何级数。《纪效新书》里写，每个士兵的站姿、握武器的高度、转身的角度全有数字标注。队长用旗语指挥，士兵看旗子不看敌人。 整个阵型从静止状态到形成战斗队形，必须在敌军冲锋到位之前完成。
鸳鸯阵还有一个变形叫"三才阵"。如果地形狭窄，十一个人可以拆成三个小组，每组三到四人独立作战。等于一套阵型能应对平原、巷战、山地三种战场环境。
竹竿为什么比刀厉害
鸳鸯阵里最不起眼的武器是狼筅，但它是整个阵的命门。
狼筅就是一根一丈五六尺（约五米）的大毛竹，前端装铁尖利刃，保留四周尖锐枝桠还涂上毒药。这玩意儿看起来像一根怪异的扫把，可倭寇最怕的就是它。
因为日本刀再锋利，砍不断生竹。竹枝的韧性让刀刃找不到受力点，砍上去刀刃弹回来。就算砍断几根，上面还有几十根，每一根都带着毒。
狼筅手不需要任何武术基础。他只需要把竹竿端平，不停地左右横扫。倭寇往前冲，毛竹杈扎进肉里；往后退，身后的长枪已经捅过来了。进退都是一死。
戚继光自己评价狼筅说："此器在阵，可以为诸器之胆。敌不敢近，长枪得以从容出力。"
意思就是：有这根竹子在前面顶着，后面的长枪手可以从容不迫地瞄准捅刺，就像平时训练一样。恐惧被竹竿挡住了。
结果和代价
戚继光从浙江打到福建，从福建打到广东，打了十几年，大小百余战，没有败过一次。
戚家军的伤亡数字低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宁海之战歼敌三百，己方阵亡一个脚夫。福建横屿之战强攻倭寇海岛老巢，阵亡十三人，歼敌两千六百人。
当时有一个流传的说法：浙直总兵俞大猷能打仗但代价大，一支三万人的部队打一次仗死上千人很正常。戚继光打仗死人极少，因为他的人不是在拼命，是在操作机器。 一个人死了，整台机器运转不动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舍不得死一个兵。
戚家军的日常训练强度是普通明军的三倍，但后勤待遇是普通明军的五倍。戚继光亲自计算每个士兵伙食的营养，每个月的饷银从不拖欠。 他知道，死一个熟练的狼筅手，要花两年才能训练出一个替补。
可惜的是，戚继光晚年很惨。
张居正倒台后，戚继光因为是张居正提拔的人而受到牵连，被罢官夺职，赶回山东老家。曾经统领十万兵马的一代战神，最后几年靠亲戚接济度日。 万历十五年冬，戚继光在贫病交加中去世，死时身无余财。
他一生最辉煌的岁月，永远留在了浙江和福建的海岸线上。
如果你是当时的兵部尚书，你会怎么用戚继光？像张居正那样给他所有权限，还是像继任者那样防着他篡权？
参考
明史 戚继光传 纪效新书 戚继光 练兵实纪 戚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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