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头：一场举城欢庆的死刑
公元697年，六月，长安西市。
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不是赶集，不是庙会——是看杀人。
这一天被处决的，是武则天手下头号酷吏、御史中丞来俊臣。
监斩官一声令下，人头落地。紧接着，围观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那不是看热闹的起哄，是真真切切的如释重负。据史书记载，读来令人唏嘘：
“士民争相庆贺，皆言自此可安枕矣。”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老百姓互相拍着肩膀说，兄弟们，从今晚开始，咱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个整觉了。
一个人死了，全城像过年一样。这来俊臣到底是人是鬼？他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更重要的是——来俊臣明明是武则天一手提拔、死心塌地替她干了十五年脏活的“头号工具人”，武则天为什么最后翻脸不认人，不但杀了他，还灭了他全族？
别急，我们把时间倒回去，从头说。
来俊臣画像
二、一个“流氓天才”的逆袭
来俊臣，出身不光彩，放在今天就是街溜子级别的无业游民。从小不学无术，坑蒙拐骗，蹲过好几次大牢。
但这人有一样天赋，别人拍马也赶不上——无中生有、栽赃陷害的本事，堪称艺术级。
别人诬告还得编个像样的理由，他不用。他看一眼你，就能给你编出通敌叛国、阴谋造反的全套剧本，连时间、地点、接头暗号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按理说，这种人搁太平年月，就是社会渣滓，牢底坐穿的命。
可他偏偏撞上了一个“好时候”——武则天当政。
三、武则天为什么需要“恶犬”？
公元684年，唐高宗李治驾崩，武则天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六年后的690年，她干脆掀了桌子，改唐为周，自己登基做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但龙椅坐上去容易，坐稳难。
反对她的人，能从长安排到洛阳。李唐皇室那些王爷们，心里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朝廷里那些老臣，表面上山呼万岁，背地里天天琢磨怎么把李氏江山夺回来。
最典型的就是徐敬业——开国功臣徐世绩的孙子，起兵造反，骆宾王写《讨武曌檄》，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虽然徐敬业很快被镇压了，但武则天心里清楚：明面上造反的可以打，暗地里不服的你怎么查？
她没有名分，没有根基，没有满朝文武的真心拥戴。她手里只有一样东西——皇权。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不需要你们服我，我只需要你们怕我。
怎么让人怕？用酷吏。
酷吏是什么？就是一群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只认命令的“恶犬”。他们人品差、名声臭、除了抱紧皇帝大腿别无出路。正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所以用起来才顺手——让他们咬谁就咬谁，绝不嘴软。
来俊臣，就是这群恶犬里最凶、最疯、最聪明的那一条。
请君入瓮
四、 “酷吏界扛把子”的恐怖操作
武则天接见了来俊臣，一看这人——满嘴胡话，胆大包天，眼神里透着一股“我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狠劲。武则天大喜：就你了。
来俊臣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专管审讯大案要案。
从那以后，来俊臣就像脱缰的野狗，把整个官场撕咬得血肉模糊。
先说他的审讯手段。
你不招？好。拿醋来，直接从鼻子里灌进去。那种酸爽，你自己脑补。
你还不招？也行。白天不许吃饭，晚上不许睡觉，车轮战熬你，熬到你精神崩溃。
再不行？上刑具。来俊臣团队发明了十种巨型枷锁，起了十个毛骨悚然的名字——定百脉、喘不得、突地吼、著即承、失魂胆、实同反、反是实、死猪愁、求即死、求破家。
你听听这名字：戴上“喘不得”，你连气都喘不上；戴上“求即死”，你恨不得他赶紧弄死你算了；戴上“求破家”，你全家都恨不得主动认罪好求个痛快。
在这种酷刑面前，别说什么忠臣义士，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过三天。认罪是死，不认罪是生不如死——大多数人选择痛快一点。
再说他的理论水平。
来俊臣不光动手能力强，人家还动脑子。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部《罗织经》，专门教人怎么罗织罪名、怎么制造冤案、怎么刑讯逼供。
这本书堪称酷吏界的“九阴真经”，从实践上升到理论，再从理论反哺实践。来俊臣手下那帮人，人手一册，按图索骥，业务能力直线飙升。
有这套“组合拳”在手，来俊臣想咬谁就咬谁。
五、死在来俊臣手里的冤魂
咱们简单列一份“死亡名单”——
李唐宗室：太祖李虎的后代，襄邑王李神符的儿子李文陈，梁郡公李孝逸；高祖李渊的后代，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加上儿子侄子一共十九位；太宗、高宗的子孙里，被来俊臣整死的至少有五十多人。
公卿大臣：几百家。中低级官员：数都数不清。
大将军张虔勖，在狱中喊了两句冤，来俊臣嫌吵，直接下令乱刀砍死。
内侍范云仙，说自己侍奉过先帝，有功于国。来俊臣冷笑一声：“割了舌头，看他还能不能提先帝。”于是范云仙被活活割舌而死。
你没看错——一个御史中丞，可以不经上报，随意处死朝廷大将，而且是用乱刀、割舌这种非人手段。
整个长安官场，人人自危。上朝之前，大臣们互相拥抱告别，不知道今天出门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史称“每日入朝，必与家人诀别”。
唯一一个从来俊臣手里死里逃生的知名人物，是狄仁杰。
狄仁杰被抓进去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认罪——聪明人知道，跟来俊臣讲道理，你连讲道理的机会都没有。他先保命，然后在头巾里写了一封申诉信，藏在棉衣里让家人取走。狄仁杰的儿子把信交到武则天手上，武则天亲自过问，才把狄仁杰捞了出来。
但狄仁杰这样的幸运儿，凤毛麟角。
六、兔死狗烹：来俊臣的死穴
到了697年前后，情况变了。
经过十几年血腥清洗，李唐宗室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朝中大臣换了一茬新人——全是武则天亲手提拔的，感恩戴德还来不及，谁还敢反对她？
换句话说，武则天的龙椅，已经稳了。
稳了，就不需要恶犬了。
更麻烦的是，这条恶犬不光咬别人，开始膨胀了。
来俊臣觉得，自己替皇帝干了这么多脏活，功劳比天还大。他开始不满足于咬大臣，把爪子伸向了皇亲国戚——武氏诸王（武则天娘家人）、太平公主（武则天亲女儿）、李显和李旦（武则天亲儿子）。
他想一口气把武则天的全家都“安排”了。
这就不是蠢了，这是找死。
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联合起来，抢先一步向武则天告发来俊臣。武则天一看——你连我亲闺女、亲侄子都想动？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主人，谁是狗？
没有一丝犹豫，武则天当即下令：来俊臣，斩。全族，夷。
来俊臣被押上刑场时，估计脑子还是懵的——他不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死，他是想不通：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他错在忘了一件事：在帝王眼里，酷吏从来不是臣子，是抹布。用你的时候，你是宝；用完了，你就是脏东西，扔得越远越好。
七、结尾：恶有恶报，但真相更冷
来俊臣死了，长安百姓欢呼雀跃，酷吏政治随之落幕。
后来武则天还陆续平反了一些冤狱，起用狄仁杰这样的贤臣，给自己的统治涂上一层“圣明”的粉底。
民间把来俊臣之死叫做“恶有恶报”，听起来很解气。
但真相其实更冰冷，也更现实——
武则天从来不是替天行道，也不是为民除害。她只是做了一笔精算：来俊臣的利用价值归零，而他的民愤成本已经远大于收益。所以，扔掉他，顺便收割一波民心，何乐而不为？
来俊臣的悲剧在于：他以为自己是皇帝的同谋，其实从头到尾，他只是一件用后即弃的工具。
而武则天的冷酷在于：她从来不会对任何工具产生感情——无论那工具替她杀了多少人，替她背了多少骂名。
这大概就是权力游戏里最残酷的法则：你帮主人咬了太多人，最后主人的目光，就会落在你脖子上。
来俊臣死了。长安城的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但那个让他成为酷吏、纵容他作恶十五年的女皇，依旧坐在龙椅上，俯瞰天下。
细思极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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