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上集!!!
上集回顾
云穗发现丈夫路砚深将怀孕的宋知暖接回家中,果断申请外派伦敦三年。离开后路砚深频繁联系,但她始终冷淡。
后因母亲住院回国,路砚深垫付医药费并解释孩子不是他的,但云穗不信。她收拾行李准备回伦敦,路砚深拦在门口说"那三年不是做戏"。云穗还是走了。
第七章.他来了
云穗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中介,把她妈现在住的老房子挂出去卖了。那房子太小,采光不好,她妈一个人住着总摔跤。她打算换一套电梯房,离医院近的,方便复查。
中介是个圆脸姑娘,看了房子的照片直摇头。
"姐,这房子房龄太老了,卖不上价。"
"能卖多少?"
"满打满算六十万顶天了。"
云穗算了算,再加上自己这几年的存款,够付一套小两居的首付。
"挂吧,尽快。"
她签了委托协议,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卡。
那张卡是路砚深结婚时给她的副卡,额度不限。三年了她没用过,里面一分钱都没动过。
云穗拿着卡去银行,把里面绑定的主卡账户解了关联。
柜台的小姑娘问她:"小姐,您确认要解除关联吗?解了之后这张卡就不能用了。"
"确认。"
她拿着废掉的卡走出银行,塞进了路边垃圾桶。
然后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给你换套房子住好不好?电梯房,你以后不用爬楼梯。"
"不用不用,这房子住惯了。"
"我换都换了,你别操心了。"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说你这孩子怎么跟小路一样,做事都先斩后奏。
云穗没接话。
她妈又说了几句家常,忽然语气变了。
"小穗,昨晚小路来家里了。"
云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带了水果和营养品,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住酒店。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就走了。"
云穗没吭声。
"小穗啊,妈看小路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妈,你别管他了。"
"我不管,我就跟你提一嘴。"
挂了电话,云穗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飘出来。她肚子饿了,进去买了一碗豆腐脑,坐下来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路砚深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个酒店?"
云穗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继续吃。
吃完结账走出去,手机又震了。
"我找了你妈。"
云穗回了一条:"你找我妈干什么?"
"你不回我消息。"
"我在忙。"
"你在忙什么?"
云穗没再回。
她去了房产中介那边,跟中介确定了挂牌价格,又去看了两套电梯房。一套在五楼,朝南,阳光好,但是离菜市场远了点。另一套在一楼,带个小院子,她妈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花。
她正跟中介商量价格,手机响了。
路砚深的电话。
云穗挂断。
又响。
又挂。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中介小姑娘看了看她的手机,笑着说:"姐,您接吧,我看这人挺执着的。"
云穗接了。
"你在哪儿?"
路砚深的声音带着喘,像是走得很急。
"看房子。"
"哪里的房子?"
"东城那边。"
"东城哪个小区?"
云穗刚要说话,抬头看见一个人从马路对面跑过来。
路砚深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歪了都没顾上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穿过车流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看她。
云穗站在原地没动。
中介小姑娘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路砚深看着她,喘匀了气才开口。
"你手机为什么总挂我电话。"
"在忙。"
"你忙什么不能接个电话?"
"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
路砚深被她噎了一下,眉头拧紧了又松开。
"你妈说你换房子。"
"嗯。"
"钱够不够?"
"够。"
路砚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拿着。"
云穗没接。
"我不要。"
"云穗——"
"路砚深,你是不是觉得给我钱就能解决所有事?"云穗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三年前你给我钱让我跟你结婚,三年后你给我钱让我别走。你把我当什么了?"
路砚深握着卡的手垂下去,指节攥得发白。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路砚深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
云穗转身要走。
路砚深伸手拉住她手腕。
"你等会儿。"
她站住了,没甩开他。
"你松开。"
"不松。"
云穗深吸一口气,转过来面对他。
"路砚深,你到底想干什么?宋知暖住在你家,孩子下个月就生了,你跑过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路砚深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说了,孩子不是我的。"
"好,孩子不是你的。那你们为什么住在一起?为什么她发朋友圈管你叫阿深?为什么你书房抽屉里有她的B超单?"
路砚深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递给她。
"你看。"
云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段聊天记录。
宋知暖:"阿深,我男朋友跑了,我怀孕四个月了,家里不让我回去,你能不能帮帮我?"
路砚深:"你男朋友呢?"
宋知暖:"跑了,找不着人了。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路砚深:"你先过来住吧,等你稳定了再说。"
时间是去年九月。
云穗把手机还给他。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收留她就是因为她没地方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砚深看着她,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会介意吗?"
云穗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住了。
"你以前不是说过,我干什么你都无所谓。"路砚深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不关心。"
云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说不出"我不关心"。
也说不出口"我关心"。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回去吧。宋知暖一个人在家不方便。"
路砚深站在原地没动。
云穗转身进了中介的门。
中介小姑娘探头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她。
"姐,那人还在门口站着呢。"
云穗没回头。
她坐下来继续跟中介看户型图,但眼睛盯着纸上的线条,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八章.孩子生了
三天后云穗还是回了伦敦。
她把她妈暂时安顿在了一个朋友家里,等房子换了再搬。
临走那天路砚深没有出现。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我走了。我妈的房子在换,你也不用再去了。"
路砚深回了一个字:"好。"
云穗看着那个"好"字,盯着看了半分钟,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扔进包里。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着窗,看着脚下的城市一点一点变小。
这次她没有想别的,就是觉得累。
到了伦敦,生活照旧。
上班、开会、改合同、下班、煮饭、睡觉。
她跟詹姆斯说了,外派期满之后她可以再续两年。
詹姆斯很高兴,说等正式文件下来就签。
云穗把自己的公寓续租了一年,又买了一盆绿植放在窗台上。
日子过得像一潭静水。
但水底下有暗流。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路砚深站在中介门口的样子,白衬衫、歪领带、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说"我以为你不关心"。
她没回他。
因为回了就输了。
云穗把那些画面压下去,每天翻来覆去地看合同条款,把工作填满所有空隙。
两个月后的一天,她正在办公室跟同事讨论一份并购案的条款,手机亮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姐姐,我是宋知暖。"
云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点了通过。
宋知暖发来一张照片。
一张新生儿的照片,皱巴巴的小脸,裹在粉色襁褓里。
"生了,女孩,六斤二两。"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谢谢姐姐当初不跟我计较,我在你家住了那么久,添了很多麻烦。"
云穗看了看那张照片,打了一行字:"恭喜。"
宋知暖:"姐姐你还在国外吗?"
云穗:"嗯。"
宋知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云穗点开听。
"姐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阿深他——我从住进你家到生孩子,他从来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欠我哥哥一条命。"
云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哥跟他是战友,五年前出任务的时候没了。我哥临死前让他照顾我。他把我当妹妹。"
语音条还在播放。
"他接我回家住那次我发了高烧烧糊涂了,给他打了电话他就来了。后来我找不到我男朋友,走投无路才去找他。他二话没说就让我住进去了。"
"姐姐你别怪他。他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闷在心里。但他对你真的不一样。他手机里你的备注,是老婆。"
"我生孩子那天他在产房外面等的,孩子抱出来我让他看一眼,他说不看。我问为什么,他说他老婆会不高兴。"
"姐姐,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原谅他,也不是让你回来。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语音结束了。
云穗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同事在旁边问她:"云,这个条款你要不要再看看?"
她回过神。
"嗯,我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看文件。
但那些字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战友。
妹妹。
欠一条命。
"他手机里你的备注,是老婆。"
云穗把文件合上,站起来去了茶水间。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靠在台面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宋知暖那句"他对我好是因为欠我哥一条命"。
那她呢?
他娶她是因为什么?
因为省事?
因为能应付家里?
云穗睁开眼,看着茶水间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
瘦了,下巴尖,眼底有点青。
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别想了。"
然后回到工位上继续看文件。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拿起手机翻到路砚深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走那天说的"我走了"。
他回的"好"。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面,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三个字:"睡了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
想撤回,但过了两分钟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路砚深:"没睡。"
然后紧接着又来一条:"你那边凌晨了吧,怎么还不睡?"
云穗盯着那两行字,打了一行:"睡不着。"
发出去她觉得这三个字太暧昧,又补了一句:"加班加多了,生物钟乱了。"
路砚深:"少加班。"
云穗:"嗯。"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路砚深又发来一条:"你上次说换房子,换好了吗?"
云穗:"换了,一楼的,带院子。"
路砚深:"你妈住得习惯吗?"
云穗:"还行,她每天种花。"
路砚深:"那就好。"
又安静了。
云穗抱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你为什么要娶我。
你为什么对我好。
你为什么让我走。
但她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路砚深又发了一条:"云穗,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穗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路砚深:"回来的时候告诉我。"
云穗:"嗯。"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一片。
她想起来宋知暖说的那句"他手机里你的备注是老婆"。
她从来没看过他的手机。
结婚三年,她从来没碰过他的手机。
她以为那是他的隐私,不该碰。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云穗把被子拉到头顶,闷闷地出了一口气。
别想了。
第九章.真相全盘托出
又过了一个月。
云穗在公司升了职,正式成了海外法务副总监。
詹姆斯给她办了个小型的庆祝酒会,同事们送了她一束花,一瓶红酒。
她抱着花回到家,把花插进瓶子里,倒了杯红酒坐在窗台上喝。
伦敦的夏天到了,天黑得晚,晚上九点天还是亮的。
她端着酒杯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恍惚。
来伦敦快一年了。
这三百多天里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病。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那天晚上她喝酒喝到一半,忽然就哭了。
没有原因,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了。
她拿手背擦了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把酒杯放下,蜷在窗台上哭了个痛快。
哭完了她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
眼睛肿了,鼻尖红了,丑得很。
她给自己敷了个冰袋,躺到床上刷手机。
刷到路砚深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厨房台面,上面放着一碗面。
配文一个字:"饿。"
云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厨房台面上那道划痕还在,是她以前切菜留下的。
台面旁边放着一管药膏。
她走的时候没拿走的那管。
云穗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药膏的位置就在台面角落,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她截了个图,然后退出朋友圈。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收到一个快递,从国内寄来的。
拆开是一本相册。
寄件人写的是路砚深的名字。
云穗翻开来看了看。
第一页是他们结婚那天拍的证件照,两个人并排坐着,表情严肃得像是要签合同。
第二页是她妈出院那天拍的,她妈坐在轮椅上,路砚深站在后面推着,她站在旁边笑。
第三页是她做饭的时候被偷拍的,围裙带子松了,她正低头系。
第四页是她加班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的背影。
第五页是一张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半边脸上,她眯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后面还有很多页。
每一页都有字,路砚深的笔迹,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第一页下面写:"第一天。她比我紧张。"
第三页下面写:"她做饭喜欢哼歌。"
第四页下面写:"又加班了,说了她也不听。"
第五页下面写:"她笑起来挺好看的,但她很少笑。"
云穗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照片是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的背影。
下面写着一行字:"她走了。我把她房间留着,每周打扫。"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云穗抽出来看。
是她当年签的那份婚前协议。
协议上写着:婚后互不干涉,三年到期自动离婚,路氏给女方一套房、五百万。
下面多了两行字,是后来写上去的,墨迹颜色不一样。
"协议作废。房子和钱都给她。她要是愿意,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云穗看着那两行字,鼻子忽然酸了。
她合上相册,放在办公桌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封面是一张她没见过的照片,是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栀子花,侧脸,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
她不知道他偷偷拍了这么多。
她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给她看。
云穗拿出手机,翻开跟路砚深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相册收到了。"
路砚深秒回:"嗯。"
云穗:"你什么时候拍的?"
路砚深:"记不清了,想起来就拍一张。"
云穗:"你拍我干什么?"
路砚深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了。
最后发过来一句话:"因为我想记住你。"
云穗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回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路砚深又发了一条:"云穗,你看到协议后面写的那两行字了吗?"
云穗:"看到了。"
路砚深:"我不是在开玩笑。"
云穗握着手机,心跳得很重。
她打了一行字:"你为什么要把协议作废?"
路砚深这次回得很快:"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想跟你离婚。"
云穗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签三年?"
路砚深:"我怕直接说一辈子会吓到你。"
云穗盯着那行字,眼睛模糊了。
她拿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第二下。
路砚深:"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回来。我可以等。你在伦敦待一年我就等一年,待三年我就等三年。"
云穗回了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去?"
路砚深:"我不觉得。但我想让你知道,你随时可以回来。房间给你留着,药膏给你放在老地方,你妈那边我每周都去看。"
云穗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她把那本相册重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阳光从办公室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照片上。
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在笑,或者在看别处,或者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但她看起来是舒展的。
没有刻意端着的姿态,没有合同里写的那句"互不干涉"的冷淡。
就是一个人在过日子,偶尔被另一个人偷偷记下来。
云穗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同事敲了敲她的门。
"云,下午的会三点开始。"
"好。"
她把相册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把相册从抽屉里拿出来塞进了包里。
第十章.我回来了
云穗没有立刻回去。
她又待了两个月,把手里几个大项目处理完,跟詹姆斯提了提前终止外派的事。
詹姆斯很意外。
"你确定?总部这边很需要你。"
"我知道。但我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詹姆斯看着她,笑了笑。
"是你丈夫的事吧?"
云穗没否认。
詹姆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你随时想回来都行,职位我给你留着。"
云穗道了谢,回去收拾行李。
这一次收拾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管从国内带来的药膏塞进了行李箱。
她订了机票,没告诉任何人。
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的那天是十月份,秋风凉飕飕的,天高云淡。
云穗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
她说了那栋别墅的地址。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小区门口。
云穗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路两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到别墅门口,按了门铃。
没有人开。
她又按了一次。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路砚深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他看到云穗,整个人怔住了。
"你——"
"我回来了。"
云穗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路砚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云穗拉着行李箱往里面走。
路砚深让开门口,跟在她后面。
"你吃饭了没有?"
"飞机上吃了。"
"那、那你要不要先歇一下?"
云穗转过身看着他。
"路砚深,你结巴什么?"
路砚深被她问得噎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我——没想到你回来。"
云穗看了他两秒,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边上,往客厅走。
客厅变了。
茶几上孕妇零食和叶酸片都没了,沙发上那条粉色毛毯也不见了。
电视关了,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了一半的法律杂志。
云穗看了一眼那本杂志,是她以前订的,扉页上还有她的签名。
"你还看我订的杂志?"
"随便翻翻。"路砚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走了之后也没人给我推荐别的。"
云穗没接话。
她往一楼客房那边看了看。
门开着,里面床单被罩换成了灰蓝色的,床头柜上那张合照也没了。
整个房间空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人住过。
"宋知暖呢?"
"搬走了。"路砚深说,"她孩子满月之后就搬了,她妈过来接的她。"
"她住哪儿了?"
"她哥之前留了一套房子,她住那边去了。"
云穗"嗯"了一声。
她上了二楼,推开自己那间房间的门。
还是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米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管药膏。
衣柜半开着,里面的衣服还在。
云穗走到衣柜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的面料。
一件一件摸过去,都是她熟悉的触感。
路砚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进来。
"你那个房间,我没让别人动过。"
"我知道。"
云穗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每周打扫?"
"嗯。"
"你之前不是挺忙的?"
路砚深垂下眼。
"再忙也能抽出半小时。"
云穗没再问。
她把行李箱拖进房间,开始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回衣柜里。
路砚深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云穗。"
"嗯?"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云穗挂衣服的手停了停。
"你希望我走还是留?"
路砚深走进来两步,站在她身后。
"我希望你留下来。"
云穗转过来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也有很亮的光。
那种光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路砚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前说娶我是因为我省事。"
路砚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
"你继续说。"
路砚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那时候嘴硬。你是我妈安排相亲的时候一眼看上的,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那个才娶你。你那么好,我怕你看不上我。"
云穗盯着他。
"所以你就说省事?"
路砚深点头。
"我蠢。"
云穗忽然笑了。
她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
她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路砚深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两个人在那间小卧室里站着,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得亮晶晶的。
云穗往前走了一步。
路砚深没动。
她又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了。
"路砚深。"
"嗯。"
"你抱我一下吧。"
路砚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沉沉的。
云穗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很快。
她也很快。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云穗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心跳好吵。"
路砚深笑了一声。
"你的也是。"
云穗没吭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第十一章.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路砚深做了饭。
三菜一汤,番茄牛腩、清炒时蔬、红烧鱼、一碗蛋花汤。
云穗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忽然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路砚深端着米饭从厨房出来。
"你走了之后。"
"学做饭干什么?"
"等你回来给你做。"
云穗接过碗筷,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
咸淡适中,牛肉炖得很烂。
她嚼着嚼着,筷子停在嘴边不动了。
路砚深坐在对面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云穗低头扒了两口饭。
但她咽饭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路砚深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然后自己也开始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云穗主动去洗碗。
路砚深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看了一会儿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我来洗。"
"不用,我洗。"
"你坐那么久飞机,去歇着。"
云穗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洗完了。"
路砚深看着她手上没擦干的水珠,从旁边抽了一张厨房纸递过去。
云穗接过来擦了擦手。
两个人站在小小的厨房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
云穗把厨房纸丢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路砚深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你妈?"
云穗脚步顿了一下。
"你经常去看她?"
"每周去一次。"
"就你自己?"
"嗯。"
云穗转过身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跟你说过你会让我去吗?"
云穗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
"所以我不说了。"路砚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看着你妈。你要是回来了,你随时可以自己去。"
云穗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路砚深,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什么?"
"你什么都不说。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不说实话,你收留宋知暖的时候不跟我解释,你对我好了三年也不告诉我。你憋着不难受?"
路砚深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笑了笑。
"难受。"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怕说了你就跑了。"
云穗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我不跑的时候你也没说。"
路砚深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那我现在说了。"
"说什么?"
"云穗,我喜欢你。从三年前你晕倒在会议室门口那次就喜欢了。"
云穗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那时候不是说我省事?"
"嘴硬。"
"那你现在不嘴硬了?"
路砚深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不嘴硬了。你回来了,我再嘴硬你就又跑了。"
云穗仰着头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来三年前那个晚上她发烧三十九度,他蹲在床边看她喝姜汤,眉头拧得死紧。
她抓着他的手腕问他为什么娶她。
他说"因为你省事"。
但那碗姜汤他熬了四十分钟。
一个觉得她"省事"的人,不会在她发烧的时候守到凌晨三点。
云穗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湿意慢慢渗出来。
路砚深看到她眼睛红了,伸手抹了一下她的眼角。
"别哭。"
"我没哭。"
"你眼角湿了。"
"那是水。"
路砚深笑了一声,不拆穿她。
他的手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拢了一下。
"云穗,你这次回来,别走了。"
云穗把脸侧过去,靠在他手心里。
"我项目都交接完了。"
路砚深的手心是热的,带着一点薄茧,蹭在她脸颊上有微微的粗糙感。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云穗闭上眼。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路砚深低头看。
是那管他放在厨房台面上的药膏。
"你跑回去拿的?"
"嗯。"
"你拿回来干什么?"
云穗睁开眼看着他。
"你留着它干什么?"
路砚深拇指在那管药膏上摩挲了一下。
"怕你又刮伤了嘴。"
云穗伸手把那管药膏从他手里抽回来,放回自己口袋里。
"不用了。以后你看着我,我刮不了。"
路砚深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好。"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两个人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灯光斜斜地照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云穗靠在他肩膀上,说了一句:"明天真去看我妈?"
"去。"
"她看到我们会怎么说?"
路砚深想了想。
"大概会说,'你们两个终于和好了'。"
云穗笑了一声。
"她早就看出来了吧。"
"嗯。她每次都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快了。"
云穗抬起头看着他。
"你现在说了不算了。"
路砚深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什么算?"
"我说了算。"
路砚深弯了弯嘴角。
"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什么时候不走了就不走了。"
云穗把脸重新埋回他肩膀上。
"不走了。"
第十二章.终章
第二天云穗和路砚深一起去了她妈的新家。
电梯房,五楼,朝南,阳光晒得满屋子都亮堂堂的。
她妈开门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哎呀,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云穗"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去。
路砚深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
"妈,小穗回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妈拉着云穗的手左看右看,"瘦了,又瘦了。小路你怎么回事,人回来了你得给她补补。"
路砚深点头。
"妈说得对,我给她补。"
云穗瞪了他一眼。
"你别什么都往身上揽。"
她妈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人拌嘴,眼睛里全是亮光。
云穗陪她妈聊了一上午天,路砚深在厨房里洗水果切水果,忙前忙后。
中午她妈非要留两个人吃饭,路砚深说出去买菜,让她们等着。
他走了之后,她妈拉着云穗的手坐在沙发上。
"小穗啊,小路这孩子真的不错。"
"妈,你别老替他说话。"
"不是妈替他说话,是他确实对你好。你不在的时候他每个礼拜都来,有时候带东西有时候空着手,就是来看看我。来了也不多待,坐半个小时就走,问你在伦敦好不好。"
云穗低头扣着自己手指头。
"他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在那边升职了,工作很努力。还说伦敦天气不好,怕你不适应。"
"他跟我离那么远,他怎么知道伦敦天气好不好?"
她妈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天天看天气预报呢。"
云穗的鼻头又酸了。
她仰了仰头,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砚深做了四菜一汤,她妈吃了两碗饭,高兴得不行。
路砚深坐在云穗旁边,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
云穗说"我自己夹"。
他嘴上说"好",手还是夹。
她妈在旁边看得直乐。
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告辞出来。
下了楼走在小区里,秋天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
云穗走在前面,路砚深走在她后面半步。
她忽然停下来转身。
"路砚深。"
"嗯?"
"你手机给我看看。"
路砚深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云穗拿过来翻了翻。
通讯录里她的备注是"老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怎么了?"
"没怎么。确认一下宋知暖说的是不是真的。"
路砚深接过手机,看着她。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手机里存我的名字是老婆。"
路砚深的耳朵尖红了。
"她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云穗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脸红什么?"
"没脸红。"
"耳朵红了。"
"那是太阳晒的。"
云穗笑了一声,往前走。
路砚深跟上去,伸手去拉她的手。
云穗没躲。
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秋风吹过来,路边的银杏叶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掉在两个人脚前面。
路砚深握紧了她的手。
"云穗。"
"嗯?"
"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天吗?"
"记得。你穿了一身黑西装,冷着张脸。"
"不是。我是说那天下午,你去签字之前,在走廊里摔了一跤。"
云穗愣了一下。
"有吗?"
"有。"路砚深侧过头看着她,"你穿了一双高跟鞋,鞋跟卡在瓷砖缝里,差点崴了脚。我走过去扶了你一把。"
云穗想起来了。
那天她确实差点摔倒,有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当时抬头看了一眼,是路砚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扶稳了就松开了。
"我以为你忘了。"她说。
"没忘。"
路砚深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你那时候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编了一半散了一半,慌慌张张的。我扶你的时候你耳朵上那根碎发沾在我袖口上了,回去我把它拈下来看了很久。"
云穗站住了。
"你看我头发干什么?"
路砚深也站住了。
"因为你那根碎发在我袖口上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穗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轻轻晃动。
"路砚深,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路砚深没有犹豫。
"嗯。"
"那你为什么三年都不说?"
"说了太早了。你会觉得我是因为那个合同。"
云穗吸了吸鼻子。
"那现在呢?"
路砚深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现在不早了。你现在跑不了了。"
云穗闭上眼。
"我不跑了。"
路砚深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声音闷闷的。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秋天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
两个人站在小区里的小路上,扣着手,额头抵着额头。
路边的老太太牵着狗遛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走开了。
云穗睁开眼,看见老太太的背影,脸红了红。
"好了,有人在看。"
路砚深松开额头,但没松手。
"让他们看。"
"你这人怎么——"
"我这人嘴硬了三年,现在不硬了。"
云穗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路边的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地响。
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那本相册还有新的吗?"
路砚深看了她一眼。
"有。"
"什么时候拍的?"
"你走了之后拍了一堆,你回来了还没拍。"
"那你今天拍了吗?"
路砚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她和满地的银杏叶拍了一张。
云穗没躲。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路砚深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她,拇指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
"这张比前几张都好看。"
"为什么?"
"因为你笑了。"
云穗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我看看。"
路砚深递给她。
照片里的她站在金黄的银杏叶中间,侧着身,嘴角微微翘着,阳光从斜后方照过来,在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他。
"留着吧。"
"嗯。"
路砚深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云穗走在他旁边,看着地上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那栋别墅的时候,以为这就是一场交易。
三年后她拖着行李箱回来,发现那栋房子里有一个人等了很久。
窗台上的绿植长高了,厨房台面上的药膏换了新的,她妈的院子里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有些东西不会等。
但有些东西会。
云穗往路砚深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路砚深。"
"嗯?"
"那管药膏你还剩多少?"
路砚深想了想。
"还有小半管。"
"不够。"
"什么不够?"
云穗仰起头看着他。
"一辈子的量,不够。"
路砚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管够。"
银杏叶又落了几片。
落在两个人肩头上。
谁也没去拍。
就带着那些叶子,一步一步走进了秋天深处。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