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战结束后,赵国已经被打得很惨。主力损失,国力受创,秦军离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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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近了一步。站在秦国这边看,最难的一仗已经打完,接下来只要把胜利往

前推。

秦军很快围住邯郸

城却没有倒。

这件事后来常被写成秦昭王不用白起的教训。白起确实看见了危险,也不愿

再去。他对局势的判断很清楚:赵国在长平以后加强了防备,秦军远道攻

城,其他诸侯也可能来救。秦王仍然要打,换将、增兵,非把长平的战果吃

下来不可。

后来战事不顺,秦王又催白起上路。白起仍不肯去。这个决定最终没有给他

留出生路,却把秦廷内部的分歧留在了史书里:前线还在增兵,最会打赵国

的将领却认定这场仗的条件已经坏了。风险不是后来人才看见的,秦国当时

就有人把话说在前面。

我不愿把邯郸之败只写成“名将不在”。这样写最省事,也最伤人。好像白起

一拒绝出征,剩下的人就只是等结局的木偶;邯郸城里的人守了多久,赵国

怎样一次次求援,魏国和楚国最后为什么出兵,都成了背景。

当时的秦廷没有理由轻易收手。赵国最强的一支军队刚被打垮,这正是继续

进攻的时机。再等几年,赵国恢复,诸侯回过神,仗只会更难打。问题是攻

下都城和在野外歼灭一支军队,根本是两场不同的仗。

秦军到了邯郸城下,胜利便不再只由秦军决定。

城里只要多守一天,秦军就要多耗一天。赵国也多一天重新安排守备,多一

天派人向外求救。长平留下的伤口当然还在,可都城、官吏、守军和求援的

道路没有一起消失。秦国消灭了赵军主力,没有消灭赵国继续把人组织起来

的能力。

邯郸没有等来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它先自己撑着。

城若很快被攻破,后面的信陵君再有胆量也来不及。赵国使者到了魏国,魏

王起初派兵,秦国的压力一来,援军又停住。这个犹豫不丢人。秦军刚在长

平打出一场大胜,魏国若继续向前,就要正面和秦国开战。

秦国没有坐等魏军抵达。它派人警告魏王:谁敢出兵救赵,等秦军拿下邯

郸,下一个便先打谁。魏王被这句话按住,下令军队停在邺地附近,摆出一

副救赵的样子,却不再向前。对邯郸来说,地图上的援军和真正到城下的援

军,中间还隔着一个不敢得罪秦国的魏王。

赵国派去魏国的人只能继续催。《史记》记载,平原君责问信陵君:你素来

以急人之困闻名,如今邯郸眼看要降秦,魏国的救兵不到,这份高义在哪里;

就算不顾我,难道也不顾你的姐姐吗?城外的秦军每多围一天,魏国朝堂里

的犹豫就多一天,邯郸也离城破近一天。

魏军停下来以后,邯郸并没有因此多出一条活路。赵国一边守,一边继续催

援。信陵君先去劝魏王,没能让军队重新前进。他甚至准备带着自己的门客

去和秦军拼命——那不是解围,只是不肯坐着看赵国灭亡。

信陵君没有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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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记下了他怎样取到兵符,赶到魏军驻地。统兵的将领不肯仅凭半块

兵符交出军队,信陵君的人当场杀了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劝王上回心

转意”的余地。信陵君接过兵权,挑出能战的士卒,向邯郸进军。

这是救赵,也是公开违抗魏王。若战败,他回不了原来的位置;即便得胜,

魏国宫廷也不会把这件事当作从未发生。后来信陵君留在赵国多年,不敢立

即回魏,代价并没有在秦军退兵时一起结束。

楚国援军也向邯郸靠近。赵国终于把“救我”变成了诸侯军队真正进入战场。

到这一步,秦军面对的东西已经全变了。

城内有人继续守,城外来了援军;攻城拖得越久,秦军越难只盯着城墙。长

平大胜带来的威势还在,却不能替秦军缩短道路,不能替它攻开城门,也不

能让魏楚永远站着不动。

援军出现以后,围城的秦军腹背受压。邯郸里面的人没有停止抵抗,外面的

军队又开始进攻。秦军原本想趁赵国虚弱一口吞下都城,最后却被拖到最不

愿面对的局面:赵国没有被吓散,诸侯也没有一直各算各的账。

秦军最后还是从邯郸城下退了。

邯郸这一仗最刺眼的地方,不在于秦国忽然变弱。秦军还是强,秦国也仍然

拥有其他诸侯难以相比的资源。可战争不是把两国国力写在纸上,数值高的

一方自动拿走下一座城。

赵国在长平失去主力以后,仍然没有散。守城的人把时间留下来,求援的人

把赵国的生死送到魏楚面前,信陵君又把魏国的犹豫变成出兵。几股原本分

开的力量,最后在邯郸城下碰到了一起。

秦国押错了一件事:它以为赵军倒下,赵国也会照着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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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知道秦最终统一六国,很容易替当时的人把结局提前。可邯郸城头没有

人拿到这份后来才写成的答案。他们只知道城外是秦军,城破了,赵国可能

就没了。

所以他们继续守。魏楚的援军赶到以后,秦军退走,赵国又活了下来。

不是永远。

可在那一天,秦国没能决定赵国什么时候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