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中亚:寻找中国的历史印迹》
作者:郭建龙
版本:中信出版社
2026年5月
一座普通的土丘,一个著名的历史现场
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土丘;在我的眼中,却是著名的历史现场。
这座叫作奥特拉尔的土丘,在中国的史书中有一个显赫的名字:讹答剌。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曾经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导致了一场血腥的战争,也见证了人类历史上一大强盛帝国的建立。
这座土丘位于现哈萨克斯坦境内锡尔河的东岸,与锡尔河的河床相距十几公里。
中亚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内陆地区,其河流大多是内流河:这里的河大多发源于东部山区,向西或者向北流淌,河流下半段大多穿梭于红沙漠和黑沙漠之中,然后逐渐消失,只有阿姆河和锡尔河幸运地流入咸海。
沿着河流,一些低洼地区形成小片的绿洲,这些小绿洲就成了人们赖以生存的基本环境。为了进一步改善环境,这里的人们挖掘了运河,这些人工水道与锡尔河、阿姆河、泽拉夫尚河这些大河的河道相连,将河水引往绿洲地区,为种庄稼提供必要条件。
讹答剌便是位于一片同名的小绿洲上,这里至今还留有许多人工水道的痕迹,这些水道可能已经发展了两千年,为周围大片棉田提供了水源。在绿洲的边缘,是大片覆盖着白色盐碱的土地,再往外就是沙碛。讹答剌绿洲地处中亚北部,在旧石器时代就已有人居住。在早期,这里先后被康居人、柔然人、突厥人占据。到了伊斯兰时代,它又先后成了萨曼王朝、喀喇汗王朝和花剌子模帝国的属地。也正是在喀喇汗王朝时期,在这片不起眼的小绿洲上出现了一位名人——被称为“亚里士多德之后第二人”的伊斯兰学者法拉比。法拉比正好生于伊斯兰文明的顶峰时期,他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人物,涉猎天文、数学、音乐、哲学、医学。
如今,哈萨克斯坦最有名的大学,也是整个中亚最好的大学之一——阿里·法拉比国立大学便是以他命名的。但这片绿洲真正吸引我的,还不是这位学者,而是它和中国的渊源。1219年,成吉思汗做了一个影响历史的决定:在这之前,他征战的主要目标是南宋以北的西夏和金国,但这一年,他突然放弃在中原的缠斗,率领大军呼啸着向西进攻,开启了历史上游牧帝国最辉煌的时代。而蒙古人突然转变目标的直接原因,就在于这座现在已毫不起眼的小荒丘。讹答剌曾是花剌子模帝国的一个前哨城市。花剌子模帝国的政治中心在旧都玉龙杰赤(今土库曼斯坦库尼亚—乌尔根奇),经济中心在新都撒马尔罕,讹答剌则位于花剌子模帝国的东部边疆,防御着东方的游牧和定居部落。这时,城市守将亦纳勒术做出了一次错误的决策:杀戮了一支蒙古人的商队。这支商队可能是成吉思汗组织的第一支国家商队,肩负着帮助蒙古人建设西方贸易网络的重任,却不幸被亦纳勒术拦截和屠戮。
《蒙古王》(2007)剧照。
正是这一次杀戮,使得蒙古人大怒,加上蒙古帝国快速崛起,已经与花剌子模帝国处于对峙状态。成吉思汗决定先搁置东方,转而西征。
这次西征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首先,蒙古人的转向减轻了金国和南宋的压力,让这两个政权分别多存续了十几年、几十年。其次,如果蒙古帝国没有向西发展,而是持续向南进攻直到统治中国全境,那么它很可能如同北魏、辽、金那样,建立一个以中原王朝为模板的国家,并最终被汉化;正是因为西征,蒙古帝国与中国之前的游牧民族政权有了巨大的区别,最终成为一个世界帝国,疆域不仅包括中国全境,还包括西亚、北亚、中亚等地区。再次,蒙古成为世界帝国,对于元王朝的存续也是有影响的。由于它在征服中国之前首先征服了伊斯兰各国,因此其政治制度、财政体系都深深地刻上了伊斯兰教的烙印;蒙古人对色目人的重视也超过了汉人,这样的结果,便是元王朝的制度在整个古代中国王朝序列中显得特立独行,当然,这也间接造成了它的短命,因为其税收制度是建立在更加复杂的地税和商税双重体系上的,虽然先进,却不被中原地区接受。最后,蒙古帝国的西征,打开了审视西方的眼界,却在有些方面加深了东西方之间的隔阂。从此,东西方的差异越来越大,东西方的分野可能从此肇始。
可以说,蒙古人通过直接和间接的方式改变了世界,而他们改变世界的一个转折点,就来自讹答剌这座小小荒丘,这也是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奇怪的是,历史的邮差总是在同样的地方不断地敲门。在中原的例子是一个叫作沙丘(在今河北广宗县境内)的地方。这里曾经是赵武灵王的死地,那位雄心勃勃的君王是最后一个可能对秦国造成威胁的统治者,却由于国内的叛乱于公元前295年在这里死于非命。八十多年后,灭亡了赵国而后完成统一的秦始皇,又在巡游中鬼使神差般地死在同一所宫殿之中。
在讹答剌也上演着类似情节。此地是蒙古人西征的导火索,以悲剧的形式帮助蒙古人登上世界的舞台。但这并不是其历史的全部:在经历了成吉思汗重锤的一百多年后,这里又见证了历史的另一次大转向。这一次的主角,是中亚的另一个大人物:帖木儿大帝(绰号“跛足帖木儿”)。
在中亚,人们公认的领袖人物,除了穆罕默德、成吉思汗,就是著名的帖木儿大帝了。帖木儿一生南征北战,在今土耳其、俄罗斯、印度的广大区域内驰骋纵横,征服杀戮。到了晚年,帖木儿心中的最后一个“圣杯”,就是蒙古人曾经征服过的中国。当时的中国恰好处在保守的明王朝初期,在朱元璋的政策蹂躏之后,又经历了一场叔侄内战,已经疲惫不堪。帖木儿决定像成吉思汗一样,征服中国。
帖木儿集结大军的地点,正是讹答剌。当时,此地已经是帖木儿帝国东疆的重要堡垒,从这里出发向东,就可以进入中国的势力范围。但这并不容易:要到达当时明王朝位于甘肃的边境地区,还有上千公里的路程。
就在帖木儿大军在讹答剌做最后的集结时,帖木儿却突然在讹答剌的宫殿里得疟疾死了,享年69岁——他败给了自己的年龄和身体。
于是,讹答剌这座城市成就了一代游牧英雄的梦想,又成了另一代英雄的落寞之地。
讹答剌?这里就是讹答剌绿洲
这两大事件让我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几年前,我就想来这里怀古一番。那一次,我从国内出发,先进入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本来准备从阿富汗北上中亚诸国,完成一次环游。不想我也如同帖木儿一样遭遇了中亚魔咒:在阿富汗的遇险给我留下了三个伤疤,经费也被抢走,于是不得不缩短行程,遗憾错过了讹答剌。
这一错过就是几年。直到2023年9月1日,在新冠病毒感染疫情之后的萧条中,我才真正到达了现场。
这一次,我从中国直入哈萨克斯坦,一路上从东向西经过阿拉木图、塔拉兹,到达奇姆肯特,此地距离绍尔迭尔只有一百多公里了。距离遗迹最近的现代城市绍尔迭尔,取代剌成了讹答剌绿洲的中心。出乎我意料的是,在绍尔迭尔,大多数当地人对我心心念念的土丘并没有印象,只知道绿洲本身。“讹答剌?没错,这里就是讹答剌绿洲,你一定是来看法拉比的。”有人说。
我在车还没有到站时就已经看到,这里修建了一片纪念法拉比的建筑。而事实上,法拉比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们见我摇了摇头,又说道:“不看法拉比?噢,那你一定是来看阿尔斯兰巴巴的。”阿尔斯兰巴巴指的是一座陵墓,字面意思是“狮子老人”或者“狮子爸爸”。这座陵墓据说是伊斯兰思想家霍贾·艾哈迈德·亚萨维的老师的墓。我告诉他们也不是。
商量了一会儿,他们终于确定,我要去的是在城北十几公里、位于狮子爸爸墓东面两三公里的一个土丘。这个土丘甚至不在主路旁,而是要从一条岔道过去,在一片缺水的平原上。
他们七嘴八舌地指点我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一位老人。这是一辆共享出租车,一路上客人上上下下,司机必须拐着弯把客人送到每个人位于各个小村庄的家里,有时候还会因为接了个电话,就拐到路边的小村庄里接人。一路上有人上,有人下,好在车子大致的方向一直是向北的,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乘客。此时车子已到了一片荒原上,那儿有个大门,里面有一些坟墓,较远处有一座带着金顶的陵墓建筑。
“到了!下车!”老人骄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尔斯兰巴巴!”
我惊讶地望着他:我以为他早已明白了我要看的是讹答剌,但他还是把我带到这里。他也惊讶地望着我——竟然有人不看阿尔斯兰巴巴,而去看土丘。好在土丘距离此地并不远,最后我们两人各自妥协,我先去阿尔斯兰巴巴转一圈,然后他再把我带到几公里外的土丘。我花了十几分钟跑向金顶建筑,脱鞋进去转了一圈,拍了一通照片,又迅速地跑出来跳上车——实在不想耽误更多时间,远处的土丘已经在不停召唤我。
扫兰曾经作为白帐汗国的都城,如今是哈萨克斯坦保存最完好的古城遗址,其周围荒凉如月球。《穿越中亚:寻找中国的历史印迹》插图
就这样,在阿尔斯兰巴巴的保佑下,我终于见到了这座城市废墟。我无法诉说激动之情,跳下出租车,和司机约定之后会打电话通知他回来接我,就迫不及待地踏上通往废墟的步道——城市还在几百米外,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
城市很大,只有站上了古城的最高点,才能看到它的全貌。事实上,这座城市的留存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由于中亚的城市大都依靠人工水道系统获得水源,一旦征服者将人工水道系统破坏,而剩下的居民又因为人手不够而无力修复,就只能放弃城市,迁往那些人工水道没有被破坏或者更容易被修复的地方。讹答剌周围依然有人工水道的痕迹,但土地已变成荒滩,显然,最后一次毁灭后,由于人们无力修复水利,于是周围的田地快速荒芜和盐碱化,人们只能迁往几公里外更靠近水源的地方。事实上,在中亚,每一次的迁移距离都不会太远,往往是几公里或者是十几公里。正因为人们直接放弃了这座城市,它反而很好地保存了下来,否则,继续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一定会将早期的古迹破坏掉。
之前,苏联的考古学家进场,他们发现这座城市实在太大了。城市整体上呈不规则四边形,高出地表几十米,至今依然有城墙环绕。可以想象,它在没有被荒废的年代,一定如同一头巨大的狮子,横卧在连绵不绝的大片田地中,而在远处,就是广袤的通往东方的沙漠。为了保卫周围的土地,这头狮子也武装到了牙齿,除了高耸的城墙之外,城内甚至圈进去两个小山丘,现在表现为两片高地,其中一个应当是士兵守卫的卫城,另一个可能是统治者的宫殿群。可以想见,这套完善的防守体系让它成了帝国东部边疆最可靠的据点。
考古学家多次挖掘,至今也只考察了遗址的一小部分,主要集中在其南门附近。在西面,也有一部分区域被挖开,留着两道巨大的探沟,标明最后一次考察的位置。
人们对南门和门内的一些建筑进行了复原,建造了一座雄伟的大门。对为数不多来到这里的游客来说,这个大门和周围就成了他们的打卡地,而在更远的没有挖掘的地方,连游客的痕迹都看不到。
苏联的考古学家有一个倾向,就是轻忽蒙古时期的遗迹,但对于亚历山大、阿拉伯人和帖木儿时期的遗迹十分重视,这一点在对讹答剌的考古发掘中也有体现。由于帖木儿死在这里,他去世时所在的博迪别克宫也被挖掘出来。这座宫殿距离南门楔子站在讹答剌的废墟上011不远,建于蒙古人之后,在帖木儿死后毁于内战。这里既是宫殿,也是清真寺,留下了许多柱础和墙壁。苏联考古学家对宫殿进行了挖掘,复原了一些墙壁,露出了建筑的大体结构,但经过修复的遗迹也因此失去了一些本初特征。
穿行于历史现场,这里是中国和世界的连接部
中亚的城市与中国的城市区别很大。中国的城市往往建立在平地上,其防御系统主要是一圈厚厚的城墙,明代前的城墙(除了重要城市)往往是夯土的,明代之后,大部分城市的城墙都包了砖,就更加易守难攻了。但中亚的城市,城墙相对单薄,且由于缺乏石头和砖块,大部分只能靠夯土,这样的城墙系统是无法起到足够的防御作用的。因此,中亚城市在建设时就会利用地形,城中往往有一到两个高岗(小山),在高岗上有一座卫城(也称内城),受到攻击时,士兵们如果判断敌人的攻击力很强,就会主动撤到卫城里。在中亚大部分城市里都能找到这样的卫城。讹答剌的卫城可能就在东北角上,而在城市的西北,也有一块高地,但没有东北高地陡峭,可能是城市宫殿所在地,当然也可能是作为防御系统。站在卫城的最高点,目光越过城墙,可以望到很远的茫茫荒野。我的眼前很自然地出现了一幅画面:当年讹答剌的守军也是站在这里,突然望见了从东方过来的蒙古大军,他们惊讶但无助地看着蒙古人来到城墙之下,包围了城市。
根据史书的记载,这座城市首先依靠外城城墙守卫了五个月,之后由于有将领叛逃,剩下的两万名士兵撤入卫城,也就是我现在脚下的这块高地。在这里,他们又坚守了一个月,最终被蒙古人攻破,除了工匠被带走,所有的士兵和百姓都被杀死。这个令蒙古商队覆灭的城市——也是古代世界的横跨亚欧非的第五次世界大战(继波斯征服亚非而与希腊鏖战、亚历山大征服埃及和波斯、罗马征服地中海和欧洲,以及阿拉伯征服亚欧非之后)的爆发点——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覆灭。
在中亚,由于人口稀少,古迹遭到的破坏相对于中国的同类古迹要少一些。这里的古城大都保持着原始面貌,除了较早期的城市,大部分古城内的陶片俯拾皆是,数量之多令人惊讶;有些地方还会有一定数量的瓷片,也就是带釉的陶。通过瓷片的分布,可以推断出古城存续的大致时间段。中国虽然也有很多古城,但除了残存的土丘之外,很难在地表看到历史性物品,即便曾经有过,但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各种碎片也都被游客捡得差不多了。讹答剌的陶片在全城都有分布,而且在两个高地区域还有一些瓷片分布,这或许可以证明这两个区域曾是王室、统治者或者指挥官活动的区域。瓷片除了元代的青花瓷,还有不少疑似中国明清时期的彩瓷,这证明讹答剌在遭遇蒙古入侵之后,又有过重建和复兴,直到清代早期才再次消失在历史之中。
《穿越中亚:寻找中国的历史印迹》插图
现在的讹答剌虽然只是一座土丘,却依然可以看到些许战争留下的痕迹。这座古城最大的特点,是遗迹上遍布的白色的碎骨,甚至在有的区域的地表形成密密麻麻的一层,这在的城市遗址中是比较罕见的。这些碎骨大多是腔骨的碎碴,但无法区分到底是人的还是动物的。我仔细寻找了一会儿,试图找到带有人类特征的部分,比如牙齿或者脊椎骨,又或者是顶骨,但没有找到。
就在我走遍全城,以为靠这种简单的目视考察不会找到更多证据时,却突然间有了新的发现。
在古城的西面城墙处,有两个新近挖掘的考古探方,这两个探方从城墙内直接切割而下,形成了两个十几米深的深坑,坑的底部与城外的地面平齐。探方的边界处为剖面结构,中间也夹杂着大量陶片和骨片。探方之外的泥土有所松动。就在这时,我在探方之外发现了一个残存的人类头骨。
这个头骨位于两个挖掘区中间,最初只露出一小块白色的痕迹,但用手拂去上层的泥土,半个头盖骨就露了出来。说它是残存的,是因为它只有从眉骨到后脑勺的部分,眉骨以下的部分缺失了。
仔细一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这个头骨的残缺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在眉骨处有一个齐整的断茬儿,在顶骨处还有一个同样整齐的断裂纹。显然,这个头骨的主人死于刀劈,从断痕来看,杀人者很可能先自上而下挥刀,在头颅顶部留下刀痕,之后再斜着劈了一刀,将头颅的顶部削掉。
一句话,我找到了确切的战争痕迹。
但是,这个人到底死于哪一次战争,却依然是无解的。
经过仔细寻找,我并没有发现这个头骨的其余部分。这块头骨很坚硬,这也许表明出事时间并不会远到近千年前,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因为另一种可能性同样存在:也许这个地方的干燥条件有利于骨骼的保存,让人无法直观判断它的年代。
从这块头骨所在的位置来看,它不像是出土于年代更早的地层,反而像是城市最后被遗弃的时候留下的。加之无法确定它是在原位还是移动过,仅凭一次走访,不足以得出结论。中亚有将废弃的古城当作墓地使用的传统,如果不是头骨上的刀伤,即便说它是后人埋在这里的,也有可能。
最后的猜测是:死者可能是古城倾覆时的居民或者士兵。根据历史记载,讹答剌最初被蒙古人毁灭,城墙和建筑全部被毁;到了蒙古分裂时期,这个位置优越的前哨站被重建,并在帖木儿时期发挥重要作用。直到清朝初期,准噶尔人进攻中亚的时候,讹答剌再次遭遇了屠城和毁灭,最后被人们抛弃。而这个头骨的主人生存的时代,最可能就是清初。
在卫城和宫殿区发现的瓷片中,有一些的花纹带有明末清初的特征,这间接证明了讹答剌毁灭的年代。在讹答剌,这是我第一次见证中亚那累累的枯骨。在中亚,最不缺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城市遗址和陶片,二是那遍地的坟茔和骨渣。它们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们,人类为了野心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又有多少城市遭遇了毁灭,有多少人死于非命……中亚是我最感兴趣的区域之一,这里是中国和世界的连接部,和中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构成了丝绸之路的一部分。
2016年,我曾经考察过这片区域,并将从苏联分裂出来的五个“斯坦国”(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以及阿富汗、巴基斯坦北部和伊朗的东北部合称为“大中亚地区”。这一次,我的目标是踏访那些与中国历史有联系的中亚遗迹。在中国的汉、唐、元、明、清时期,中亚都曾经进入过中国的视野——汉代的贰师城,唐代的碎叶、怛罗斯,元代的讹答剌,清代的帕米尔,都见证了中国向外扩张的时刻,又嘲笑着当年人类的野心。除了战争,还有贸易和信仰:丝绸之路上的撒马尔罕、布哈拉、铁尔梅兹,见证了多少旅行者的来来往往和文明的起起落落。这一路上,我将穿行于历史现场,在荒城与坟墓中寻找中国历史的印迹。这次考察,始于我从霍尔果斯踏出国门的那一刻……
本文选自《穿越中亚:寻找中国的历史印迹》,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郭建龙
摘编/何也
编辑/张进
导语校对/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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