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当商海的算盘与文学的笔墨在同一双手上交汇,当四十年的乡村变迁被压缩进九十一万字的浩瀚篇幅,一个名叫袁军的岳阳人,用五年时光为故乡袁家岭完成了一场庄重的文学献祭。
——国智书评工作室 出品
《袁家岭》不是一部普通的乡土小说——它是一部乡村中国的精神史诗,是一次“立功、立德、立言”的现代性实践,更是一个时代在个体命运中的回响。
本文将从袁军的双重人生、小说的三重精神维度、方言民俗的诗性再造以及它与经典的对话等层面,解读这部“用脚步丈量、用手机记录、用生命书写”的厚重之作。
左手算盘右手笔,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文学赤子
在岳阳文坛,袁军是个独特的存在。
他左手握商海算盘,在装修行业闯荡出一片天地;右手执文学之笔,在诗歌、歌词与小说之间自如穿行。他是生意人、诗人、歌手、作家,还是岳阳市诗联协会金鹗分会会长。多重身份在他身上不是撕裂,而是融合——正如他自己所说,经商与创作并非“矛盾体”,而是一对“互相托底的老伙计”。
五年前,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诗人,偏偏选择了一部长篇小说作为自己的文学远征。他没有追随玄幻、霸道的时尚潮流,而是深情地走向了故乡,走向了那些“通常不被人注意的农村人”。
于是,九十一万字的《袁家岭》诞生了。
袁军是岳阳县新墙镇袁家岭人,今年四十七岁。从田埂间的生活观察,到名家点拨下的创作深耕,他的文学之路始终扎根于故土。著名作家韩少功听完其核心内容后称“主题很好”,并花数小时指点迷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陈启文题写书名时反复书写,叮嘱“选最好的用”;余三定赞其“情节精妙、方言浓郁”;舒文治以“突兀而拔萃、扎实而深厚、平实而独特”概括其特色。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没有固定的写作时间——生意间隙、车里、沙发上、厕所里,只要灵感冒出来,他就立刻掏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这是一种怎样的坚持?是一种把生命切成碎片也要为故乡留痕的赤诚,是一种在商海浮沉中始终不忘文学初心的执念,是一种用五年光阴兑现一个承诺的庄重。
袁军说:“故乡是文学的根,而文学是故乡的魂。”这句话,是他全部创作的注脚。
三个青年三条路,一部“三不朽”的当代演义
乡村,是中国人的来处,是五千年文明的根系,是这个急速奔跑的时代背后,那一抹渐行渐远的乡愁。但当青壮年背起行囊汇入城市洪流,当村庄只剩下银发与幼童在晨昏中守望,当稻田荒芜、老屋倾颓、村巷空寂——乡村,正在失去它的魂。
乡村振兴,写在文件里是四字国策,落在土地上却是切肤之痛。痛在哪里?痛在人的流失,痛在血脉的断裂,痛在数以亿计的乡村正在承受一种“失血性休克”:青壮年持续外流,人才代际断层,本土留守老人用佝偻的脊背扛不起一个村庄的未来。长此以往,村将不村!
这绝非危言耸听。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而《袁家岭》在开篇的宏大叙事中,就以一种文学家的敏锐,清晰揭示了一条关乎乡村存续的关键规律:乡村振兴,不能只依靠本土留守人群咬牙硬撑,必须盘活那支庞大的、散落天涯的外出乡贤力量。
就像上世纪五十年代,钱学森、邓稼先们从大洋彼岸毅然归来,将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从核威慑的阴影下托举而起。没有那次“归来”,就没有“两弹一星”的惊天巨响,就没有今日大国的挺直脊梁。
那么,一个村庄呢?如果一个村庄的精英分子都走了,走了就不再回来,会是什么后果?村庄会不会像失去水分的土壤,板结、干裂,最终被时代遗忘?这个问题,拷问着每一个从乡村走出去的人。
袁军以九十一万字的浩荡篇幅,给出了他的文学答案——“归来”与“反哺”。
《袁家岭》以改革开放四十余年为时间跨度,以袁俊杰、袁明生、袁炜三位同村青年的命运轨迹为叙事主线。这不仅是三个人的故事,这是一个时代的三副面孔,更是三种“归来”的路径。《袁家岭》以改革开放四十余年为时间跨度,以袁俊杰、袁明生、袁炜三位同村青年的命运轨迹为叙事主线。小说聚焦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袁家岭的一群年轻人在社会变革浪潮中与命运顽强抗争。
这不是三个人的故事,这是一个时代的三副面孔。
袁俊杰,十几岁在农村种田,想方设法赚钱谋发展,却命运多舛,一度被流言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从“种田郎”到商场老板,一路上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写诗填词、著书立说——这是“立言”。袁明生,出身农村,考上大学,进入理想的工作和生活,却因与出身城市的妻子摩擦不断,丢了工作又失了婚姻。他从教师到律师的蜕变,始终以仁义自律——这是“立德”。袁炜,跟着父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实人,相亲屡次失败后痛下决心南下广州,却误入歧途。最终他捐款五百万元反哺家乡——这是“立功”。
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这三个古老的词汇,在袁军的笔下被三个鲜活的青年重新激活。三人分别代表儒、道、释文化的传承与融合,在袁家岭的淳朴民风中反思成长。他们走的是三条不同的路,奔向的却是同一个方向——在时代的洪流中活出人样,在命运的夹缝中完成自我。
这不是说教,这是生活本身。小说中涵盖了中医医学、易经科考、现代法律、诗词歌赋等知识,融入了农村谚语、四书五经、增广贤文等传统文化元素。正如韩少功所说,这部小说“国学主题很好”——它不是对文化皮毛的捡拾,而是对文化基因的激活。
方言为骨民俗为肉,一幅活态的江南乡村图谱
如果说“三不朽”是《袁家岭》的精神骨架,那么方言与民俗就是它的血肉。
袁军将湘北地区的方言俚语与民俗风情融入小说肌理。人物对话纯用岳阳本地方言,叙述部分则文白相间。楔子中袁家岭乡音“炜伢仔”的呼唤,瞬间激活了人物血脉深处的乡愁。这种方言的运用不仅是地域文化的标识,更成为人物情感联结的纽带。
而年猪糯糍、瑞龙祥狮、乌篷船智救乡姑等民俗场景的细腻描写,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江南水乡民俗图谱。余三定称赞这部作品“生活气息浓郁”,生动描写了乡村的民俗风情。从磨豆腐、打糍粑、炒花生瓜子,到腌腊鱼腊肉、贴春联、除夕旺火,年俗、年味、年趣被一一活化出来。
袁家岭的田埂、新墙河的晨雾、村口的柏油马路,是袁军创作生涯的鲜活底色。他将半生经历与对故乡的赤诚,都融进了笔墨间。这份对土地的深情,让《袁家岭》不仅仅是一部小说,更是一部关于江南乡村的民族志。
从“红楼”到“袁家岭”,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文学对话
有评论者将《袁家岭》与《红楼梦》并置讨论——这并非攀附经典的学术虚荣,而是基于文本内在的亲缘性。
两部作品相隔三百年,却共享着同一种文学抱负——以家族或村落的微观叙事,承载文明转型的宏观命题。《袁家岭》对“草蛇灰线”结构美学的自觉继承,对“千红一哭”悲剧意识的当代转化,对“世事洞明”文化密码的深度解码,以及对“白描传神”语言艺术的积极探索,均使其与《红楼梦》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关系。
当然,以《红楼梦》的标尺衡量任何当代作品,本身即是一种苛求。但《袁家岭》的意义正在于此——它以一个作家的个体实践,为当代乡土文学如何在传统与现代的张力中重建精神家园,提供了值得讨论的文本案例。
它不是《红楼梦》的复制,而是《红楼梦》精神在当代乡土的一次创造性转化。它不是对过去的怀旧,而是对未来的叩问。
一部小说,半生故事,一个时代的回响
《袁家岭》的出版,为岳阳文学增添了一部厚重的乡土力作。
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这是一部关于“根”的作品——关于一个人如何用文字回望自己的来路,关于一个村庄如何在一代人的命运中完成蜕变,关于一个时代如何在个体的挣扎与奋斗中被记录和铭记。
袁军说:“任何作家的作品无不奔向故乡。”这句话道出了文学的本质——所有的书写,归根结底都是对精神原乡的寻找与确认。《袁家岭》是袁军对地理故乡的致敬,更是他对精神故乡的抵达。
五年,九十一万字,四十年乡村变迁,三个青年的命运沉浮。这是一个人的长征,一个村庄的史诗,一个时代的注脚。
当商海的喧嚣归于平静,当岁月的尘埃落定,留在纸上的,是那些带着呼吸感的鲜活日常,是那些在命运夹缝中绝不认命的倔强灵魂,是一个作家用五年光阴为故乡立下的那座不朽的文字丰碑。
故乡是文学的根,文学是故乡的魂。《袁家岭》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可以走多远,取决于他的根扎得有多深;一部作品可以立多久,取决于它为时代立了多大的心。
这,就是袁军用九十一万字的《袁家岭》告诉我们的答案。
(文/新华国智研究院执行院长、国智书评创始人 张世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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