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志高有多风光?
它靠低价策略杀出重围,赶上家电下乡的政策红利,
2009年登陆港交所,创始人李兴浩甚至公开向格力叫板,立志打造世界一流空调。
可谁能想到,昔日被视为行业黑马的企业,
后来竟出现巨额亏损、变卖资产,李兴浩也因债务问题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志高真正输掉的,恐怕不是某一场价格战,而是企业做大以后最关键的三道关。
李兴浩的创业故事,确实带着浓厚的草根传奇色彩。
他出生于广东佛山,早年卖过冰棍、收过布料,也经营过酒楼。
因为酒楼里的空调经常发生故障,维修价格高、服务速度慢,
他从中发现了商机,转身进入制冷维修行业。
李兴浩当时给客户的承诺很直接:尽快上门,修不好不收钱。
今天看起来,这不过是一句普通的服务口号。
但在空调维修市场尚不规范的年代,这句话就是最有价值的广告。
消费者愿意找他,不只是因为价格便宜,更因为觉得这个老板讲信用。
真正的考验出现在志高创业初期。
面对空调行业的价格竞争,合作方撤出,企业的资金和技术团队受到冲击。
李兴浩拿不出足够现金,只能凭借个人信誉,向供应商开出一张金额高达800万元的欠条。
供应商为什么敢继续给他供货?
答案并不复杂:他们相信李兴浩过去积累的口碑,也愿意赌他能够把企业救回来。
正是这份信用,让志高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此后,志高主攻价格敏感的消费市场,又赶上房地产扩张、家电下乡和节能补贴等行业机遇。
销量不断增长,企业规模迅速扩大。
2009年,志高控股在香港上市,李兴浩的事业迎来高光时刻。
问题也恰恰从这里开始。
一个人在绝境中靠胆量成功,很容易相信只要胆子够大,下一次仍然能够创造奇迹。
于是,李兴浩开始频频向行业头部发起挑战,
不仅提出宏大的营收目标,还邀请成龙长期代言,希望用声量和格力等品牌正面竞争。
可是,创业时的“敢赌”可以是优点,企业成熟后的“押注”却可能成为风险。
因为800万元的困难可以靠个人信用化解,
数十亿元规模的企业却不可能永远靠老板的意志运行。
这正是志高命运的第一个转折:
李兴浩还在用创业者单枪匹马的方式,驾驶一家已经需要现代化管理体系的大企业。
志高并非完全没有技术追求。
其管理团队曾推动高能效产品和智能空调研发,也尝试用变频、云控制等概念实现差异化。
问题是,技术领先不等于市场成功,更不等于整个产品体系完成了升级。
当时智能手机和家庭物联网尚未全面普及,部分超前功能很难转化为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价值。
格力、美的等头部企业已经开始持续加码研发、供应链和核心零部件。
志高却面临一个尴尬局面:嘴上要做高端,身体却仍然离不开低价。
低价策略为什么曾经有效?
因为在空调快速普及阶段,大量消费者最关心的是“买不买得起”。
可当市场逐渐成熟,
消费者开始在意节能、噪声、故障率、安装质量和售后效率,仅靠价格就不够了。
更严重的是,企业一旦给销售端压下过高的规模目标,压力就会沿着经营链条向下传递。
销售要出货,工厂要降成本,供应商要压价格,售后又要控制费用。
最后被牺牲的,往往是看不见却最重要的质量细节。
请明星代言当然没有错,做广告也没有错。
但广告只能让消费者买第一次,产品才能决定消费者会不会买第二次。
家电与快消品不同。
一台空调可能要使用很多年,安装、维修和零部件供应都会影响品牌口碑。
消费者在广告里看到的是几秒钟的热闹,
真正记住的却是炎热天气里机器能不能正常制冷、出现故障后有没有人及时处理。
在我看来,志高最值得反思的,并不是它曾经喊话董明珠,
也不是企业家不该有世界级目标,而是它混淆了“品牌声量”和“品牌能力”。
声量可以通过广告集中购买,能力却必须用多年时间积累。
高端品牌也不是把价格抬高、请来明星、提出新概念就能建立起来的,
它背后需要核心技术、质量控制、渠道利润和售后服务共同支撑。
制造业最怕的,就是经营者把一次政策红利误认为永久竞争力,
把阶段性的销量增长误认为消费者已经建立忠诚度。
风口能把企业送上高处,却不能替企业修好地基。
一旦补贴退坡、需求改变、竞争升级,过去被增长掩盖的问题,就会同时浮出水面。
而志高面临的,还不只是产品问题。
2011年前后,李兴浩开始把目光投向空调之外,涉及建筑装饰、地产、金融和影视传媒等领域。
企业多元化本身并不是原罪。
美的、海尔等大型集团同样拥有多条业务线,关键区别在于:
新业务能否与原有能力形成协同,主业有没有稳定现金流,企业又是否具备相应的专业团队。
如果一家制造企业在核心技术、产品口碑和供应链能力尚未稳固时,
就把大量资源投向陌生领域,多元化就不再是寻找第二增长曲线,而可能变成给主业持续放血。
空调赚来的钱被用来填补其他项目,主业能够投入研发、品控和售后的资源自然受到挤压。
房地产周期变化、消费需求放缓和家电行业集中度提升,
又让中小品牌的生存空间不断缩小。
这就像三扇门同时关上:政策红利退去,低价优势减弱,外部投资又没有带来稳定回报。
2019年,志高披露的年度亏损达到约14亿元。
此后,企业通过处置办公楼、工业用地等资产缓解资金压力,
但卖资产只能解决暂时的现金需求,无法修复产品竞争力和商业模式。
2022年,志高控股从港交所退市。
需要说明的是,“失信被执行人”属于特定法律身份,
讨论时应当以法院公开信息为准,不能简单用情绪化标签代替具体案情。
回头再看,志高并非突然倒下。
上市是一个节点,补贴退坡是一个节点,跨界扩张是一个节点,产品口碑变化也是一个节点。
单独看,每一步似乎都有补救空间;
连在一起,却形成了一条越来越难以逆转的下行链条。
李兴浩能够从街边生意起步,把志高送进空调行业前列,
证明他的市场嗅觉、行动力和个人信用都曾发挥过巨大作用。
但企业家最早赖以成功的能力,未必能够自动解决企业成熟后的问题。
小企业可以靠老板冲在前面,大企业却必须依靠制度、人才、研发和现金流。
口号可以比竞争对手更响,销量也可以借助红利迅速增长,
但制造业最终比拼的,仍然是产品能不能经得起十年使用,企业能不能穿越行业周期。
志高的经历留下了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一家企业走向衰落,究竟是因为老板的野心太大,还是因为它把短期机会错当成了长期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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