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卫生站回到江丞野家时,天已经黑了。
昭昭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捧着一杯还温热的酥油茶。
江丞野不在,他的房间灯暗着。
我不知道他是出去了还是不愿见我。
我喝完那杯茶,带着昭昭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提赶我走的事,我也没提走的事。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像两个被迫合租的陌生人。
日子缓慢过去了好几天,我几乎没再和江丞野说过话。
反而是昭昭,小姑娘大概是没什么朋友,成天黏在我身边。
她不会说话,就用手比划,比划不明白就急得跺脚,拉着我的袖子往这儿跑往那儿跑。
有时候我咳得厉害,她就安静下来,小手轻轻拍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像个小大人。
直到有天傍晚,昭昭拉着我去了村口的小学。
学校很简陋,可昭昭站在铁栅栏外面,踮着脚往里看,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了很久,才转过头手指飞快地比划了几个动作。
我看了半天才明白她是想告诉我——我也想学,可阿爸不让。
这一瞬间,我莫名地心疼小姑娘,于是第二天,我偷偷带她来了学校。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女人,皮肤黝黑,笑容憨厚。
她领着我们参观教室,昭昭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左看右看,兴奋得不行。。
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信封,推到校长面前。
“这些钱用来给孩子们买书和文具,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校长愣了愣,粗糙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郑重地接过信封。
“乔小姐,太感谢了!我们这儿条件苦,孩子们缺的东西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疯跑的孩子们,声音低下去。
“像昭昭这样的孩子,在镇上也不少。”
“眼盲的、耳聋的、声哑的……藏区偏远,留不住专业的特教老师,孩子们就这么一天天耽搁着。”
不远处,我注意到昭昭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别人的目光满是羡慕。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我转过头对校长说。
“老师的事,我来想办法联系。”
“我在圈子里认识一些人脉,说不定能找到愿意来的志愿者。”
校长眼睛一亮,刚要感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我冲出去的时候,昭昭已经摔在操场边的碎石地上,额角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嘴唇发白,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连忙抱着她往卫生站跑。
操场年久失修,到处都是暗坑,昭昭的摔倒虽说是个意外,却也缝了三针。
江丞野得知消息赶过来,立马冲我发了火。
“乔知暖,谁让你带她出去的?”
“你知不知道昭昭以前在学校被歧视欺负过,我不让她去上学是为了保护她!”
我原本以为江丞野不让孩子上学,单纯是因为这里没有特殊教育的老师,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件事。
我哑着嗓子开口:“江丞野,昭昭受伤了我也心疼。”
“可上学读书这件事,是她自己的愿望,你不该过度保护。”
江丞野没说话,下颌绷成一条凌厉的线。
他抱着昭昭转过身,声音从冷风里飘过来,像一把钝刀。
“你没有资格替我的女儿做决定。”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腿一软,慢慢靠着卫生所的墙蹲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老人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老旧的药箱。
等看清他的模样,我差点惊叫出声:“李仁青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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