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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提到韩国社会,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重男轻女”“儿子传宗接代”“长子继承家族责任”。但最新调查显示,韩国人的子女性别偏好正在发生明显变化。如今,比起“必须有一个儿子”,更多韩国人认为“应该有一个女儿”。

31日公布的一项“2026子女·育儿认识调查”显示,在1000名18周岁以上受访者中,回答“应该有一个女儿”的比例达到62%,而回答“应该有一个儿子”的比例只有35%。也就是说,想要女儿的人几乎是想要儿子的两倍。这个结果很有象征意义,因为它说明韩国社会对子女性别的期待已经和过去明显不同。

更有意思的是,偏爱女儿并不只是年轻人的想法。调查显示,所有年龄段都出现了更想要女儿的倾向,其中70岁以上人群比例最高,达到73%。这和很多人的印象正好相反。过去人们常常认为,年龄越大的人越重视儿子、越相信“儿子传宗接代”。但现在,反而是高龄层最明显地表达出“有女儿更好”的想法。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现代家庭关系已经发生变化。过去儿子被认为承担家族延续、祭祀、养老和姓氏传承责任,因此儿子在传统家庭结构中地位更高。但现在,韩国社会的家庭规模变小,大家族观念减弱,传统祭祀和宗族意识也在变淡。对子女的期待不再只是“继承家族”,而更多变成“能不能陪伴父母”“关系是否亲近”“沟通是否顺畅”。

在这种变化下,女儿往往被认为更细心、更愿意沟通,也更容易和父母保持情感联系。尤其对老年人来说,真正进入晚年之后,可能会发现“有没有人经常联系自己”“生病时有没有人关心”“生活中能不能说上话”,比所谓传宗接代更现实。这也是为什么70岁以上人群反而更偏爱女儿。

调查中关于理想子女构成的回答,也能看出这种变化。33%的人回答“想生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仍然说明很多人希望儿女双全;但紧随其后的是32%的人回答“两个都没有也没关系”。还有29%的人表示“没有儿子也可以,但应该有女儿”。相比之下,回答“没有女儿也可以,但应该有儿子”的比例只有2%。这个差距非常明显。

这说明,“没有儿子也可以”已经被越来越多人接受;但“没有女儿也可以”反而不再那么容易被接受。过去家庭中最重视的是儿子,现在很多人反而觉得,如果只能选择一个,女儿更重要。这种变化背后,是韩国社会家庭结构、性别观念和养老方式共同变化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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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偏爱女儿并不代表实际出生结果被人为改变。韩国国家数据处公布的《2025年出生、死亡统计(暂定)》显示,去年韩国每100名女婴对应105.8名男婴,仍处于自然状态下通常出现的正常范围。按生育顺序来看,第一胎为106.4名,第二胎104.9名,第三胎以上104.1名,也都在正常范围内。韩国官方统计显示,2025年出生人数为25.45万人,同比增加6.8%,合计生育率为0.80。

这组数据很重要。它说明韩国社会虽然在观念上越来越偏爱女儿,但并没有形成新的性别选择问题。换句话说,大家嘴上更想要女儿,但实际出生性别比仍然基本自然,没有出现为了生女儿而进行人为选择的异常现象。

如果和过去相比,变化就更明显了。韩国出生性别比在1990年曾达到116.5,也就是说每100名女婴对应116.5名男婴;2000年仍有110.1。到2008年降至106.4,近年来则基本维持在105左右。韩国国家档案相关统计中也记录了1990年出生性别比116.5这一明显偏高的历史数据。 这说明,过去为了生儿子而进行性别选择的现象,已经随着社会观念和制度环境变化基本消退。

韩国的变化并不是一天发生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韩国和很多东亚社会一样,儿子偏好仍然很强。那时不少家庭认为儿子才是家族延续的核心,女儿结婚后会进入别人家。再加上当时社会保障体系还不完善,养老更多依赖子女,儿子自然被赋予更重的家庭责任。

但进入现代社会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首先,韩国女性受教育程度提高,经济参与度增加,女儿不再被视为“嫁出去的人”。其次,家庭规模缩小,一个或两个孩子成为主流,父母对子女的情感期待超过了家族继承期待。再次,随着养老和医疗制度发展,父母不再完全依赖某个儿子养老,而更看重子女关系质量。

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因素,是很多家庭在现实生活中感受到,女儿与父母之间的情感互动可能更频繁。女儿更常打电话、更愿意聊天、更关注父母身体和情绪,这种社会印象虽然不是绝对,但在韩国老年群体中影响很大。过去的“儿子养老”更多是一种制度和观念,今天的“女儿贴心”则来自很多家庭日常生活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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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偏爱女儿也不应该变成另一种性别刻板印象。说女儿更贴心、儿子不懂照顾父母,本身也可能给女性带来新的压力。因为如果社会一边说更喜欢女儿,一边又默认女儿应该承担更多照护责任,那其实只是把家庭照护劳动重新压到女性身上。真正进步的观念,应该不是从“必须有儿子”变成“必须有女儿”,而是无论儿子还是女儿,都不该被性别期待绑架。

这次调查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对子女期望的资质方面,韩国人更看重品德和健康,而不是成绩和职业成功。多项选择结果显示,选择“道德性”的比例最高,达到58%;选择“健康”的比例为51%;而选择“在学业或职业上取得成就”的比例最低,只有12%。这和过去东亚父母高度重视升学、名校、职业成就的形象相比,也出现了一定变化。

当然,这并不代表韩国父母真的不在乎成绩。韩国社会竞争依然激烈,教育压力仍然很大,补习、升学、就业竞争都没有消失。但在观念层面,越来越多父母至少开始意识到,一个孩子能不能健康成长、有没有基本品德、能不能好好生活,比单纯考上名校或进入大公司更重要。这种变化也和低生育时代有关。孩子越来越少,每个孩子承载的情感意义更重,父母也更重视孩子本身的幸福。

这件事如果和中国相比,也很容易产生共鸣。中国社会过去同样有重男轻女现象,尤其在一些地区,儿子被视为延续香火、赡养老人和承担家族责任的核心。但近些年,中国很多城市家庭也出现了类似变化。越来越多人觉得女儿更贴心、更愿意陪伴父母,也更容易和父母保持联系。所谓“招商银行”和“建设银行”的网络说法,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大众对子女性别成本和情感回报的重新想象。

不过,中韩两国都需要警惕一点:不管是偏爱儿子还是偏爱女儿,只要把孩子的性别和固定角色绑定起来,就容易制造新的压力。过去儿子被要求传宗接代、买房养老、承担家族责任;现在如果女儿被要求更孝顺、更会照顾父母、更懂情绪,也同样不公平。真正现代的子女观,应该是孩子不因为性别被预设人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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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此次调查之所以值得关注,是因为它不仅说明“想要女儿的人变多了”,也反映出韩国社会的家庭价值正在变化。传统父权家庭结构正在弱化,传宗接代观念不再像过去那样强势,情感陪伴和生活质量变得更重要。对很多人来说,子女不再是家族延续工具,而是一起生活、互相陪伴的家庭成员。

但从低生育率角度看,这种变化也有另一层含义。韩国人对子女性别的偏好正在转变,可“要不要生孩子”本身仍然是更大的问题。调查中有32%的人回答“儿子和女儿都没有也没关系”,这个比例并不低。也就是说,比起想要儿子还是女儿,现代韩国社会更现实的问题是:很多人已经不把生孩子视为必须完成的人生任务。

这才是韩国人口问题的核心。过去家庭可能会为了生儿子继续生,现在即使更喜欢女儿,也不一定会因此多生一个孩子。高房价、教育费、就业压力、育儿负担、女性职业中断风险,才是真正影响生育决定的因素。性别偏好变了,但生育成本没有明显下降,年轻人依然会犹豫。

因此,韩国社会从“必须有儿子”转向“更想要女儿”,确实是观念进步的一面。它说明传统重男轻女正在削弱,出生性别比也回到自然范围。但这并不意味着韩国已经解决了家庭和生育问题。新的挑战是,如何让年轻人不再因为现实压力而放弃生育,如何让孩子无论性别都能被平等期待,如何让照护责任不再默认落到某一个性别身上。

说到底,韩国人越来越偏爱女儿,是东亚家庭观念变化的一个缩影。过去大家看重的是姓氏、家族和继承;现在越来越多人看重的是陪伴、沟通和关系。女儿受欢迎,不只是因为性别本身,而是因为现代家庭更需要情感连接,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族延续。

这组调查真正传递出的信号是:韩国社会的重男轻女时代正在远去,但新的家庭价值还在形成。未来理想的状态,不应该是从“儿子优先”变成“女儿优先”,而是无论男孩女孩,都不再被性别规定价值。孩子最重要的,不是承担父母期待中的角色,而是健康、有品德、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