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在洛阳南宫谈起自己为什么能得天下时，点名了三个人：张良、萧何、韩信。
后世老是把汉初功臣总结成沛县班底，好像刘邦从县衙里拉出一群老熟人，就凑齐了治理帝国的人才似的，可是在刘邦亲口夸赞的三杰中, 张良是韩国贵族出身，韩信是淮阴人，只有萧何是沛县的。
沛县确实给了刘邦最早、也最可靠的核心
曹参、樊哙、周勃、夏侯婴这些人跟着他起兵，后来都成了汉廷的重要大臣, 但刘邦能拿下天下，光靠这一批人并不行，陈平是从项羽那边过来的，韩信先后投过项梁、项羽，彭越和英布还有自己的军队，每一次刘邦的队伍扩大一次，人才来源也就跟着扩大一次。
所以, 一县之人可治国所说的并非一个县天然就能凑出帝国班底，而是一个起兵集团在胜利过程中不断吸纳外人，最后由最初的老班底占据了历史记忆中心。
刘备集团其实也走了同样的途径
关羽、张飞、简雍是早期旧人，诸葛亮、庞统、马良来自荆州，法正、黄权、李严等人原本给刘璋做事，马超来自西北，刘备占据益州后，《三国志》专门记载他把刘璋旧部亲族以及曾跟自己有嫌隙的人都放到显要位置, 尽其器能。
这支队伍从来不是益州一地长出来的。刘备四处转战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把陌生人变成自己人的过程。
问题在于，刘邦的联盟最后发展成统一天下, 刘备的联盟在丢掉荆州之后就收缩到益州，蜀汉不是从这以后就招不到人才，只是它再也没有之前那样随着地盘扩大、不断吸纳不同地域政治力量的条件了，原先的人才还能够接着用，可是新的高层力量更难补充进来了。
诸葛亮234年去世，蜀汉直到263年才灭亡。蒋琬、费祎先后主持军政，陈寿评价二人“边境无虞，邦家和一”。244年曹爽大举进攻汉中，守将王平没有退入汉、乐城等待救援，而是主张先据兴势。费祎随后率军来援，魏军撤退。
这并不是一个诸葛亮死了就没人做事的国家
蒋琬能接手中枢的事情，费祎能协调内外的事情，王平能在前线单独负责一块，蜀汉缺转折点的时间，不是在234年, 反倒更靠近253年费祎被刺杀之后。
费祎死后，蜀汉仍然有人，却越来越难把这些人放进同一个权力中心。
姜维掌握着主要的军队，名声地位比陈祗高，可长时间带兵在外，很少亲自参与朝政，陈祗留在成都, 向上承接刘禅的意思，还和黄皓勾结，实际权力反而比姜维大，陈祗死了之后，黄皓对宫廷和政务的干涉更厉害了。
前线有人带着军队打仗，朝廷有人处理事务，宫里也有人能影响皇帝，可是这三种力量不再被一个稳定的权威贯穿起来，姜维可以决定一场战争怎么打，却很难长时间掌控成都的判断，朝中大臣能够保持政务, 并不一定能约束前线的战略，靠近刘禅的人有影响力，却不用担负全国军政成败的全部责任。
诸葛亮最难被取代的地方, 也就在这里，他不只是比后人聪明，而是一度把战略、行政、军队、用人还有对皇帝的影响都集中在丞相府里。蒋琬和费祎没有复制出另一个诸葛亮，可还能把几条线勉强接上，费祎之后，线没有全断，不过结渐渐散了。
这也没办法解释蜀汉灭亡的所有缘由
一个小国家不一定要靠着全能的人才能运作，蒋琬、费祎那时候将近二十年的稳定就是反例，蜀汉的史料可比魏、吴残缺多了，陈寿所说的“国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遗”，也提醒后人，没留下长篇传记的人, 不一定就没做事情。
蜀汉后期不是找不到守关的人、治郡的人和带兵的人，它真正失去的, 是把这些能力重新聚集到一个方向上的位置。
刘邦从沛县出发，身边最重要的人却越来越不只来自沛县；蜀汉退守益州以后，名单上仍有人，名单之间却越来越难连起来。这才是“人才凋敝”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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