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为了你们熬坏眼睛,如今不过让你搭把手,你便推三阻四。沈清禾,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几乎要笑出来。
阿娘熬坏眼睛,是为了给阿姐绣满身荣华。
我连一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却还要为这份恩情感激涕零。
我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惊呼。
阿娘扶着桌案,面色苍白地倒进阿姐怀中。
阿爹冲上前扶住她,随即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非要将你阿娘气出好歹吗?”
脸颊火辣辣地疼。
阿娘靠在阿姐肩头落泪。
“罢了,莫要逼她。她心中没有我这个阿娘,我也不怪她。”
阿爹气得直接命人锁了院门,兄长更是拿走落婚籍要用的凭引。
“何时补好,何时还你。”
油灯燃了一夜。
我将脱落的金羽一针针盘回去。
绣至后半夜,赤金线割破指腹,血珠染上缎面,我只能擦去血迹,继续落针。
天将亮时,凤尾终于恢复如初。
阿姐穿上嫁衣,对镜转了两圈。
“果然还是妹妹的手艺最好。”
无人问我的手疼不疼,也无人记得,我已经错过落婚籍的时辰。
我赶到县衙时,周砚仍站在石阶下。
晨雾打湿青衫,发间凝着细小水珠。
“对不起。”
我不敢看他。
他没有责怪,只用干净的帕子裹住我仍在渗血的手指。
“又是为了你阿姐?”
我沉默不语。
周砚替我系好布结,声音很轻。
“清禾,若一处地方只会让你受伤,离开不是不孝,是自救。”
回到沈家时,顾老夫人正在验看嫁妆。
她抚过凤尾,满意点头。
“针脚细密,亲家母费心了。”
阿娘笑着应下。
“为了娇娇,都是应该的。”
阿姐亲昵地挽住她。
“这件嫁衣是阿娘亲手所绣,一针一线,从未假手于人。”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包满纱布的十指。
原来我的功劳,她们也能拿得如此自然。
顾老夫人离开前,瞥见墙角的粗布红衣。
“这是给陪嫁丫鬟备的?”
满屋安静,阿娘僵着脸,打着话茬揭过这件事。
待顾家人离开,阿爹将茶盏狠狠摔在我脚边。
“你故意把破衣留在这里,是想叫顾家看沈家的笑话吗?”
碎瓷划破我的裙摆。
阿娘也红着眼责问:
“我已经答应日后补偿你,你为何还要针对阿姐?”
我望着他们愤怒的脸,忽然觉得解释毫无意义。
不爱你的人,你说什么都是狡辩。']'4
婚期前三日,我去绣庄取自己订做的红盖头。
掌柜翻了半晌账册,面露难色。
“沈二姑娘,你订盖头的银子,前日已经被沈夫人取走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花样是我亲手所绘。
我原想着给自己留一分体面。
如今,连这分体面也没了。
回到沈家时,院中正在摆阿姐的添妆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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