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我写了一篇文章叫《AI时代最好的科技公司,为什么是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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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现在谷歌旗下主力应用Gemini最流行的名字是“北美豆包”。

特别是flash 3.6更新之后,网友们对“哈基米”的嘲笑更大声了。

不可否认,此刻的Gemini可能处于一个最为尴尬的时刻。Deepmind核心团队不断有人员出走,Gemini也一直在内部没有拿到足够的资源。相比Claude和GPT在vibe coding赛道一骑绝尘,Gemini唯一收获的评价是讨好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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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报道是,据第三方评测榜单数据,谷歌当前主力Gemini系列综合实力已经跌至全球榜单十名以外,在头部大模型竞速赛道中显现压力。

昨天在和朋友聊起时,我也有些后悔,觉得当初我吹谷歌,吹得可能还是太早了。

但今天我又重新梳理了一下谷歌这家公司近年来的公司历史,我反而觉得,此刻认为谷歌掉队,可能还是早了一些。

谷歌的低谷时刻

如果把当下的生成式AI赛道比作一场高强度的马拉松,那么谷歌现在的脚步显然是变慢了。有一位朋友说,如果你从去年开始用Gemini,你的感受是你的一位好哥们逐渐从班里第一名变成一个阿兹海默症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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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对谷歌的耐性和好感度,似乎正在跌落至近年来的最低点。从社交媒体上的调侃,到资本市场的隐忧,再到近期频频曝光的内部人事动荡,谷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最直观的痛点在于顶尖人才的失守与组织内部的撕扯。

作为谷歌AI技术的基石与灵魂,DeepMind如今正承受着极为严峻的人才流失阵痛。最近几周内,多位核心研究员集中离职:

2024年凭AlphaFold摘得诺贝尔化学奖的John Jumper,以及AlphaFold与Gemini预训练的核心贡献者Jonas Adler、Alexander Pritzel等人,纷纷投奔对手Anthropic;而参与Gemini架构开发重磅回归的Noam Shazeer等领军人物也选择离场。

连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也不得不在公开活动中坦承“当前人才争夺战的残酷程度前所未有”。

当顶级科学家和技术架构师因商业化工具牵引、内部资源分配不均或组织官僚化而相继离开时,带走的不仅是硬核研发力,更是团队的士气。

与人才失守相对应的,是产品体验的割裂与开发者生态的失意。

在当下AI应用最为火热、被开发者视为下一代生产力的vibe coding赛道上,Anthropic的Claude与OpenAI的模型几乎形成了垄断性的口碑。而在许多编程社区中,Gemini俨然沦为了“备用选项”,甚至“不可用选项”。

在更新了Gemini Flash 3.6等版本后,极客们原本期待的性能飞跃并未到来,反而伴随着过度严苛的安全审查与机械化的拒绝回应。

网友们戏称其为“北美豆包”,不仅是对其回答风格日益趋同于大众化、缺乏硬核逻辑深度的讽刺,更是对谷歌在顶尖模型灵性上未能展现绝对压制力的失望。

那种过度谨慎、唯唯诺诺的“讨好型人格”输出,恰恰折射出谷歌在合规安全与模型潜能之间艰难且不讨好的妥协。

比人才流失更深层的,是Gemini在谷歌内部所面临的“资源饥饿”与战略挤压。多家媒体和行业报道透露,Gemini在谷歌庞大的商业帝国中并没有享受到外界想象中那种倾全力于一掷的倾斜支持。

相反,它正陷入谷歌长久以来的传统组织困境:部门墙严密、算力预算在内部各业务线(云服务、搜索、YouTube及多模态实验)之间被严重分流与摊薄,甚至研究团队要将成果应用于Gemini还需面临烦琐的内部审核与政治博弈。

为了照顾短期内多样化产品的快速发布,计算资源被分散在Jules、Gemini Code Assist、Firebase Studio等多个互有竞争重叠的项目中,导致核心模型的推理与长上下文性能在高峰期面临隐性的“算力饥饿”。

更有内部流出的争议显示,由于Gemini在编程协同上的落后,连部分DeepMind内部工程师都申请使用Claude来辅助日常代码开发,这不仅引发了内部不同部门之间的不满,也直接将谷歌内部AI策略碎片化、资源分散的软肋暴露无遗。

更严峻的是,这种技术与产品层面的困顿,正叠加在监管与商业层面的巨大阴霾之下。美国司法部(DOJ)反垄断案的持续推进,让谷歌依靠数十亿美元绑定苹果Safari等渠道的搜索默认地位面临空前挑战。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笑、人才的流失以及监管的重压,谷歌似乎重新跌回了2022年底ChatGPT刚刚问世时的困顿时刻——笨拙、被动且充满防御姿态。

大公司的转型

但正如前面提到的OpenAI也曾经面临低谷。如果我们跳出公司本身、把视线从一两个季度的产品表现和人事变动中拉出来,就会发现AI时代的竞争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特征:技术更迭快到令人窒息,“一日千里”成了行业的新常态。

在这样的背景下,短期的技术领先不仅难以巩固,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阶段的包袱。

在AI时代,所谓的“先发优势”正变得越来越脆弱。一年前,OpenAI的GPT-4似乎还是不可逾越的高山,但短短一年后,Anthropic凭一己之力在代码领域实现了赶超。接着,推理模型与多模态架构的突破又将竞争拉入了新的维度。

这种颠覆性的迭代节奏意味着,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够凭某一款爆款模型或某一次技术突破而一劳永逸。今天在开发者群体中大受欢迎的产品,如果无法适应下一阶段架构的演进,也会在几个月内被迅速边缘化。

这种快速轮转的技术周期,对所有试图转型的科技巨头而言,都是一场极具破坏性的考验。这就是典型的“创新者困境”在AI时代的放大版。

对于谷歌这样规模的企业来说,AI转型不能光靠在实验室里跑出一个更高的Benchmark,而是需要将全新的技术引擎无缝安装到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巨型商业机器上。

谷歌的核心业务——搜索与广告,是史上最赚钱的商业模式之一。任何对搜索交互形式的激进重构,都直接关系到千亿美元级别的现金流安全。因此,谷歌在AI转型中的“笨拙”,很大程度上源于它必须边开枪边换弹药,既要保持AI技术的前沿性,又要防止核心商业帝国的阵脚大乱。

但也正是在这种大公司的转型历史中,隐藏着谷歌最大的韧性。

很多人忘记了,早在2023年Bard初期惨败、市场一片看衰之际,谷歌正是凭借随后Gemini 1.5 Pro上千万Token超长上下文窗口的推出,一举拉开了与竞争对手的技术差距,完成了第一次逆风翻盘。

大公司的转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直线爆发,而是一场伴随着无数次挫折、调整与自我否定的阶梯式推进。短期的产品落后和情绪低谷,对于谷歌这种拥有庞大生态和深厚技术积淀的巨头来说,更像是高强度转型过程中的正常阵痛。

更直接点说,我此刻不相信谷歌的技术能力,但我还是选择相信谷歌的组织管理和逆风翻盘能力。

考验与选择

网上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AI时代,只要你学得足够慢,你就不用学了。这是句玩笑,但背后其实透露着整个行业最大的焦虑。

变化太快了:昨天还在研究Prompt,今天开始Agent;昨天讨论RAG,今天讨论长期记忆;昨天还在卷Benchmark,今天又开始卷世界模型。

每个人都害怕错过下一班车。对于个人如此,对于公司更是如此。

但真正的危险到底是什么?一家企业今天学OpenAI,明天学Anthropic,后天又学Meta,每个月都在改变战略方向,看起来很积极,实际上可能什么都没有积累下来。

AI竞争越来越像一场马拉松。短期速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耐力、资源储备以及持续投入能力。

Google今天拥有超过千亿美元级别的现金流,拥有全球顶级的AI人才储备,拥有最完善的数据中心和TPU体系,拥有Search、Cloud、Android、YouTube等全球级产品矩阵,也拥有几乎所有竞争对手都羡慕的科研文化。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次模型发布失利就消失。

事实上,今天整个行业大量技术,都可以追溯到Google:

Transformer来自Google

BERT来自Google

Word2Vec来自Google

Attention机制来自Google

TPU来自Google

AlphaGo、AlphaFold同样来自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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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调侃Google不会做产品,但很少有人否认,它依然是AI时代最重要的基础研究公司之一。

更重要的是,它拥有整个行业最独特的一项资产,那就是搜索。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全球知识索引、网页关系、点击反馈、用户意图理解、多语言数据,这不仅仅是一套数据库,而是人类互联网最完整的知识组织体系。

很多人认为,大模型会取代搜索。我反而越来越觉得,大模型最终会重新定义搜索,而不是消灭搜索。因为模型回答问题,本质上仍然需要知识。

而知识从哪里来?相比要靠切割书脊获取知识的Anthropic,Google可能仍然拥有这个世界最庞大的知识入口。

与此同时,Google还拥有Android、Chrome、YouTube、Gmail、Maps、Workspace等一系列超级入口。当Agent真正开始接管用户任务时,这些入口之间天然形成的协同能力,是很多创业公司短时间内无法复制的。

模型能力可以追赶,生态却需要时间沉淀。所以,当市场因为一次模型发布而欢呼或失望时,我更愿意把视角拉长一点。

技术领先会反复变化,但基础设施不会轻易消失。

当然,我并不是说Google一定会赢。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未来五年AI产业最终的赢家是谁。

甚至有可能,真正的赢家今天还没有出现。

今天大家看到的是Gemini暂时落后,是DeepMind的人才流失,是产品口碑的波动;而我看到的是另一件事——Google仍然没有失去重新定义行业的能力。

过去二十多年,Google经历过移动互联网的质疑、社交网络的挑战、云计算的追赶,也经历过微软、苹果、Meta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很多次,人们都认为Google会失去主导地位;很多次,它又凭借底层技术积累重新回到了牌桌中央。

AI时代或许会比过去更加残酷,也更加不可预测。但正因为如此,我反而越来越觉得,我们不能用几个月的产品体验,去给一家拥有二十多年技术积累的公司下最终结论。

Gemini现在确实不好,但从市场角度看,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它今天有没有落后一两个版本,而是它是否仍然拥有长期创新的能力、持续投入的资源,以及在关键时刻完成战略转向的底气。

谷歌还有底牌吗?至少到今天,我的答案依然是肯定的。谷歌的基底依然极其坚固,它拥有最深厚的科研储备、最庞大的语料资产、最自主的算力基础设施以及最广阔的商业闭环。

所以,相比谷歌掉队了吗,我更愿意问另一个问题:在AI这样一个每天都可能重新洗牌的时代,我们究竟应该相信短期排名,还是相信一家公司的长期能力?

如果只能二选一,我依然会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