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爱同蠢人争。
宫里每年都有新进的贵女,有人见我穿得素,便以为我是哪个低等女官,话里话外拿身份压我。
起初我还解释,后来发现没用。
有些人不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愿听。
她们已经搭好了戏台,只等你钻进去当丑角。
钟芙便是这样。
她抓着我的玉佩,哭得肩膀颤动,偏偏眼尾一直瞟着秦怀砚,看他脸色越沉,她哭得越真。
我问她:你说这玉佩是你的,那你说说,背面的字是什么?
钟芙手指一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停了半瞬,很快又垂下眼。
这是我母亲特意请人刻的花纹,我自幼戴在身上,背面有我的小名。
绿衣姑娘立刻道:二姐姐的小名叫昭昭,府里谁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钟芙眼泪一顿。
秦怀砚皱眉:你笑什么?
我指着玉佩。
这上面刻的不是小名。
紫衣姑娘翻了个白眼。
你又想编什么?难不成还要说这玉佩是宫里的东西?
我看她一眼。
确实是宫里的。
满厅静了一瞬,接着哄笑声炸开。
有人用帕子掩嘴。
真敢说。
乡下丫头知道宫门朝哪边开吗?
怕不是听说宫里贵气,随口攀。
钟芙被笑声护住,底气又回来了。
她咬着唇道:姐姐,你若只是怨我,我受着便是,可你拿宫里说嘴,是要连累侯府的。
绿衣姑娘立刻接话:对,宫里也是你能攀扯的?你以为说一句宫里,大家就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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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砚走近一步,伸手要拿玉佩。
芙儿,把玉佩给我,此事交给侯夫人处置。
钟芙却把玉佩往怀里一收。
怀砚哥哥,不必闹大,今日是姐姐认亲宴,她要面子,我给她便是。
她话说得低,足够周围人听见。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玩。
她不是怕闹大。
她是怕这玉佩真被懂行的人看见。
可她又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坐实我偷她玉佩,真千金刚回府便名声尽毁,她仍是侯府最体面的女儿。
我屈指敲了敲桌面。
你既说我是钟棠,那钟棠人呢?
钟芙眼神闪了一下。
绿衣姑娘抢着道:你不就是钟棠?
昨夜接回来的人在哪间院子?
紫衣姑娘脸色一僵。
我继续问:侯夫人可见过她?老祖宗可见过她?今日认亲,怎么不在前厅拜祖宗,倒跑来女眷花厅污蔑宾客?
这几句话落下,席间有两位年长夫人互看一眼。
其中一人轻咳:芙丫头,这位姑娘瞧着面生,莫不是府里下人传错了?
钟芙眼泪又滚下来。
许夫人,您是看我长大的,连您也觉得我会说谎吗?
那夫人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钟芙转头看我,声音细得发紧。
姐姐,你昨夜闹着不肯认亲,今早又躲在这里,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我知道你从前吃了苦,可我也愿意让,我真的愿意让。
她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喊:侯夫人到。
一个穿绛紫衣裙的妇人快步进来,发髻上金簪摇得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
她一进来,钟芙便扑过去。
母亲。
侯夫人抱住她,心疼得眼圈发红。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钟芙摇头不说话,只把玉佩攥得更紧。
绿衣姑娘立刻冲我一指。
母亲,就是她,钟棠偷了二姐姐玉佩,还说自己是宫里来的。
侯夫人猛地看向我。
她目光里先有迟疑,接着被怒火盖住。
钟棠,你昨夜进府时,我念你流落多年,没忍心责罚你,今日你便当着满京宾客丢侯府的脸?
我站起身。
青檀在我身后沉了脸。
我正要开口,钟芙忽然跪下,死死抱住侯夫人的腿。
母亲,别罚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占着侯府嫡女的位置。
侯夫人弯腰扶她,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你是我养大的女儿,谁敢赶你走?
我看着她们母女情深,胃里那块松子糖都腻了。
我说:侯夫人,你先看清楚,我不是你女儿。
侯夫人抬头,眼神冷得发硬。
还敢狡辩。
她抬手指着我。
来人,把她拿下,先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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