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推门进来,叹了口气:“妮姐,楼下那个退休的老李头,最近处了个对象。我们问他,都这岁数了,还图什么?他说,就图两样——一是病了能有人倒杯水,二是闷了能有人说句话。”

我刚把碗放下,顺手撕了张日历纸垫在计算器下面,“哒”一声,归零。

“不到七十岁,我们算的是房子车子钞票;过了七十岁,算的就是‘半夜口渴,能不能喊得应人’。这两个要求,看着简单,其实最实在。因为到了这个岁数,大部分的病,医院治不了,只能靠人;大部分的孤独,自己扛不住,只能靠陪着说话的人。”

王姨愣了愣:“那他找着了吗?”

“找着了。那女的也七十出头,两人不打麻将不旅游,就在楼下晒晒太阳。她问他图啥,他说:‘你帮我缝过一件外套,扣子掉了我自己缝不上,你不到五分钟就弄好了。就这一点,我觉得你能过一辈子。’”

王姨沉默了一会儿:“就一颗扣子?”

“够了。老吴有一回跟我说:‘你每天出门前把枸杞放我杯子里,那杯水就是咱俩过一辈子的凭证。’所以,人老了,图的不再是银行卡上的零头,而是晚上翻身的时候,床那头还有个人。”

老吴从厨房探出头,锅铲往灶台上一磕:“你算的是找老伴要啥条件,人家算的是后半生能共同承担啥。图实在的,日子才不虚。”

水龙头哗哗响。王姨站起来:“那我明天跟老李说,他这账,算对了。”

老吴把菜端上桌:“你算的是条件,人家算的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