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居民和企业正在把大笔资金从银行账户变成现金。俄央行数据显示，今年2月至7月，俄罗斯银行体系流出的现金达到2.543万亿卢布，仅7月就达到6209亿卢布，刷新俄罗斯历年7月最高纪录。部分银行手里能够周转的钱随之减少，只能花更高成本向央行或其他银行借钱。
按7月下旬汇率粗略折算，2.543万亿卢布约合人民币2200亿元。
这笔钱没有消失，也不代表全部转移到了国外。
它只是从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变成了居民钱包里的纸币、企业保险柜里的现金，以及没有重新存回银行的营业款。
7月30天里，有28天出现现金从银行体系流出的情况。
提款最集中的前两周，俄罗斯银行几乎每天减少300亿至600亿卢布现金。一个月流出的6209亿卢布，超过了4月创下的6079亿卢布纪录。
俄罗斯储蓄银行副行长塔拉斯·斯科沃尔佐夫将其称为“绝对纪录”。
他表示，排除每年年底企业集中提款等季节性因素，俄罗斯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如此强烈的现金需求。上一次接近这种规模，还是2020年新冠疫情突然暴发时。
俄罗斯人为什么不愿继续把钱存在银行？
第一个原因是存款利息正在下降。
俄罗斯此前用很高的存款利率吸引居民把钱留在银行。随着央行逐步降息，新办理存款能够拿到的利息减少，一些居民不再续存，而是把钱取出来买汽车、家电、债券或者直接消费。
今年3月，俄罗斯居民定期存款减少2880亿卢布。这是2022年俄方发布部分动员令引发提款后，俄罗斯定期存款第一次出现单月下降。
俄罗斯人存钱的意愿也明显降低。
去年上半年，俄罗斯居民收入中约有10%被存了下来。今年同期，这一比例降到4.4%。7月愿意把闲钱继续存起来的人数比例，更降至2015年以来最低水平。
第二个原因是俄罗斯企业开始大量使用现金。
俄储蓄银行发现，过去商家收到现金后，通常会通过押运公司存回银行。现在越来越多企业把现金直接留下，用来发工资、购买原料或者与合作伙伴结账。
钱在企业之间不断流转，却不再回到银行。
俄储蓄银行认为，税收负担增加后，一部分企业转向更难追踪的现金交易。企业少走银行转账，银行能够使用的客户资金自然减少。
第三个原因是网络和电子支付不够稳定。
俄罗斯多地为防范无人机袭击，频繁限制移动网络。手机银行、扫码付款、外卖和网约车有时无法正常使用，居民开始在家中多准备一些纸币，以免断网后买不了东西。
战争和制裁也增加了不安全感。
不少俄罗斯居民经历过2022年卢布暴跌、银行卡受限和取款机前排队。即使现在没有出现全国性排队提款，很多人仍担心战争扩大、制裁增加或者银行出台新的限制。
对普通人来说，把现金拿在手里，至少随时能够使用。
银行面对的问题更加直接。
居民和企业把钱存进银行，银行才能把这些资金拿去放贷，或者维持每天的大额转账和结算。钱被不断取走，银行手中可使用的资金就会减少。
俄罗斯储蓄银行承认，部分银行已经出现周转资金不足。
正常情况下，银行之间会互相拆借资金。现在需要借钱的银行增多，短期借款利率一度超过俄央行规定的基准利率，银行获得资金的成本随之上升。
银行借钱更贵，最终可能把成本转给企业和居民。
企业申请贷款可能更难，贷款利率可能更高，银行也会更加严格地审查借款人的收入和还款能力。
俄罗斯央行目前没有承认银行体系出现危机。
俄央行仍有能力向商业银行提供资金，也没有出台限制普通居民取款的措施。俄罗斯银行体系还没有走到“取款机没钱、银行大规模倒闭”的程度。
真正令银行担心的是，现金出去以后没有重新回来。
俄储蓄银行预测，到2026年年底，俄罗斯流通中的现金可能增加3.8万亿卢布。这个数字将超过2020年疫情期间的2.8万亿卢布，也超过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爆发时的2.2万亿卢布。
俄罗斯人过去愿意把钱存在银行，一个重要原因是利息足够高。
如今存款利息下降，物价上涨预期仍然较高，战争和网络中断又让电子支付变得不够可靠。越来越多人选择把钱花掉、取出来或者换成其他资产。
街头没有挤满取款的人，银行里的钱却在一天一天减少。
俄罗斯这轮现金潮最危险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它不像突然爆发的银行挤兑那样引人注目，却可能持续更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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