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门诊上来了个阿姨,六十多岁,说自己得心衰两三年了,射血分数每次查都正常,可就是动不动就喘,腿也肿,利尿剂吃了不少,尿是排出去了,可过不了两天又肿起来,人也没力气,饭都吃不下。她拿着一摞检查单跟我说,大夫你说我这是怎么回事,别人心衰利尿剂都管用,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呢,是不是我这病没救了。我仔细看了她的检查,又问了问病史,她有十几年的高血压,还有糖尿病,体重也超标,其实这就是典型的射血分数保留的心衰,以前光利尿治标不治本,当然效果不好。

说起心衰,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射血分数低,要吃利尿剂排尿。但实际上,临床上差不多一半的心衰患者,射血分数是正常的,也就是我们说的HFpEF,以前医生对这种心衰也没什么好办法,不管什么原因引起的,来了就开利尿剂,先把肿消了再说,也就是大家说的"一把利尿剂治所有"。但这么治效果往往不好,很多人反反复复住院,钱花了不少,罪也没少受,病还越来越重。为什么呢,因为这种心衰根本就不是一种病,而是好几种不同的病凑在了一起,都表现为心衰,治疗方法完全不一样。

去年年底更新的2025年心衰专家共识,就专门把这个问题说透了,第一次把射血分数保留的心衰分成了五种类型,每种类型的病根不一样,治疗方法也完全不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利尿。就像人发烧一样,有的发烧是感冒引起的,有的是肺炎引起的,还有的是阑尾炎引起的,你光吃退烧药肯定不行,得找到病根治原发病,烧才能真正退下去。治心衰也是一个道理,不分型就用药,那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碰对了还好,碰错了不仅白花钱,还会耽误治疗。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就是血管疾病相关的,十个人里差不多有四五个都是这种类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高血压。很多人高血压几十年,控制得不好,心脏慢慢就变硬了,舒张不开,就会得心衰。这种类型的治疗核心就是严格控制血压,不是说把血压降到140/90就完事了,得按年龄来,六十五岁以下的,血压要控制在120到129之间,六十五岁以上的,控制在130到139之间,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药也不是随便吃的,首选ARNI类的药,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沙库巴曲缬沙坦,不仅能降压,还能逆转心脏的病变,比普通的降压药效果好。

第二种是心肌病相关的,就是心脏肌肉本身出了问题,这种相对少见,但最容易漏诊误诊。比如有的老人平时没什么别的病,就是慢慢出现心衰,一查是心脏淀粉样变,这种病以前没什么好办法,现在有专门的药氯苯唑酸,吃上就能延缓病情进展,要是光利尿根本没用。还有一种是肥厚型心肌病合并房颤的,这里有个特别容易踩的坑,别的房颤都要评分看要不要抗凝,但这种情况不用评分,只要确诊了就得终身抗凝,不然中风的风险特别高,很多人就是不知道这个,最后中风了才后悔。

第三种是右心和肺动脉疾病相关的,这种病根不在左心,而在右心或者肺上,比如老慢支、慢阻肺很多年,或者晚上睡觉打呼噜特别响,有睡眠呼吸暂停,时间长了引起肺动脉高压,最后导致心衰。这种类型你光治心脏没用,得先治肺上的毛病,慢阻肺该吸药吸药,睡眠呼吸暂停该戴呼吸机戴呼吸机,需要呼吸科和心内科一起治,单打独斗肯定不行。很多人这种情况还在一个劲吃利尿剂,最后电解质都乱了,病也没见好,就是因为没找对病根。

第四种是瓣膜病和心律失常相关的,这里面最常见也最麻烦的就是房颤。房颤和心衰就像一对难兄难弟,互相影响,房颤时间长了会引起心衰,心衰了又容易发房颤。这种类型的治疗得抓住三个关键点,一个是控制节律,一个是控制心率,再一个就是抗凝,三个缺一个都不行。现在新的证据认为,符合条件的患者尽早做射频消融,比单纯吃药控制效果好,能明显改善预后。抗凝药也有讲究,没有严重二尖瓣狭窄或者机械瓣的,优先吃新型口服抗凝药,不用老抽血化验,出血风险也小,要是有这两种情况,那就得吃华法林。

第五种是心脏外疾病相关的,就是病根不在心脏本身,而在别的器官,最常见的就是肥胖、糖尿病和肾病。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胖人越来越多,很多人BMI超过30,大腹便便的,心脏负担重,时间长了也会得心衰,这种情况除了常规吃心衰药,还可以用GLP-1受体激动剂,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司美格鲁肽这类药,把体重减下来,心衰自然就会好转,减重本身就是最好的治疗。如果同时有糖尿病,那SGLT2抑制剂是首选,不仅降糖,还能治心衰护肾。要是还有肾病,那就把ARNI和SGLT2抑制剂一起用,尽量延缓肾功能恶化。

说了这么多分型,很多人可能会问,那是不是不用吃利尿剂了,当然不是。共识里说了,现在治心衰得双管齐下,一方面是基础治疗,不管哪种类型,利尿剂、SGLT2抑制剂、ARNI还有螺内酯这些基础药该用还得用,先把症状稳住,把基本的防线搭起来。另一方面就是病因治疗,根据你是哪种类型,该降压的降压,该抗凝的抗凝,该减肥的减肥,该治原发病的治原发病,两个方面都做到位了,才能真正把心衰控制住。

很多人得了心衰就习惯了在家硬扛,肿了就吃两片利尿剂,不肿就停药,这是最要不得的。尤其是射血分数正常的心衰,以前大家觉得比射血分数低的轻,其实不是,这两种心衰的死亡率差不多高,而且因为症状不典型,更容易被忽视。你要是动不动就喘,腿肿,活动后没力气,查了射血分数又正常,别以为就是年纪大了,也别光自己在家吃利尿剂,一定要找专门的心衰医生看看,先分清楚是哪种类型,再针对性治疗,这才是现在治心衰的正道。

最后还是要提醒大家,今天讲的这些是最新的治疗理念,是让大家心里有个数,不是让你自己对照着买药吃。心衰是个很复杂的病,分型需要做很多检查,排除各种原因,用药也需要慢慢调整剂量,这些都得专业医生来做。你自己要做的就是相信医生,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去医院,别自己瞎琢磨乱换药,更别信什么偏方秘方,只要规范治疗,哪怕是心衰,也能控制得很好,不影响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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